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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对呀,就是叔叔呀。” 我边说还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傻了呀,蒋景川,认识活着的叔叔,怎么叔叔死了,你却不认识了?” “哦,我知道了”,我抿嘴一笑,“肯定是你见惯了穿衣服的叔叔,猛然间叔叔不穿衣服了,你还不适应呢。” “你……你你你你你你” 蒋景川依旧说不出来话,他指着我一个劲你了半天。 就连最有主意的沈婉,此刻也像鹌鹑一样,牢牢缩在蒋景川的身后。 “我怎么了,景川?” 我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好得很呀。” 对上他愤恨的目光,我扎心地补上一句, “不止我好,我的家人也好得很呐。” 望着几乎都要气晕过去的蒋景川,我心情大好,继续输出, “现在不是你发病的时候,景川。赶紧将这些尸体都运到你研究室吧,晚一天就有更多无辜的人受难。” “别忘了你研究的目的,就是让全世界的人,都不再因为水母和毒蛇丧失生命。” “这么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怎么表现得这么不情愿?” 蒋景川在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紧紧守在他爸的尸体旁边。 他大吼道, “警察呢,我要报警!” 5 噗,我笑出声来。 实在是蒋景川的样子,好像个跳梁小丑。 此刻他眼睛都是红的,恨不得随时与人同归于尽。 我捂着嘴故作惊讶道, “景川,报警没用的呀。” “你忘记你亲自出示谅解书了吗?警察那里,这件事情已经完结了哦。” 我特意把完结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可怜叔叔阿姨啊,还没搬到沪市几年。” “就连天赐光宗,都没到上大学的年纪呢。” “你闭嘴!” 蒋景川的神色一下变得特别可怕,他一把抓住正欲逃跑的沈婉,神色癫狂, “你不是说,你弟弟已经办妥了吗?” “你不是说,死的全是胡敏敏一家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死的却是我全家六口人!” 娇生惯养的沈婉哪受得了他这般摇晃。 她勉强挤出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景川哥哥,你先……先别摇婉儿,你听……听婉儿给你解释。” 蒋景川见状只得将她扔在地上,他恶狠狠地说, “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你和你家人,也得死!” 沈婉哪见得过这种场面。 她一直以为蒋景川是温柔呵护她的白马王子,眼前这个疯癫双眼通红的男人,哪里有半分从前的体贴。 此刻的沈婉吓得哆哆嗦嗦,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也不知道呀,我弟弟明明把蓝环章鱼卖给胡敏敏的,也明明都把上面蓝色的斑点遮盖了。” “而且胡敏敏每个周六都会回家看望她父母的,没道理今天不去呀。” 或许是不断地解释给了沈婉新的思路,她直接跪着爬到了蒋景川面前,她大喊着, “景川,我知道了。” “一定是胡敏敏这家伙心机深沉,特意送去质检部门检测,一旦发现这是有毒的,就立马送去给你的家人吃。” “难怪胡敏敏每天会亲自买菜,她就是为了找机会毒害你的一家六口。” “并且那天是周六,她不立马回家,她先给你家人买菜干什么?” “并且好多有毒的植物动物,都可能放在城郊的菜市场售卖。那里都是农民,他们懂得什么。” 眼见沈婉越说越离谱,我直接一巴掌打在她满嘴喷粪的脸上。 “脑子不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我胡敏敏好脾气但也不是泥捏的,什么质检部门,编得跟真的一样。” “就算真有质检部门,是立马出结果的吗?” “等到那什么所谓的质检部门出结果,章鱼早就臭了。” 见蒋景川依旧一副怀疑的目光盯着我,我不由得为以前的自己不值。 我忍住想打他俩的冲动,继续说, “我为什么出现在城郊的菜市场,蒋景川你还不清楚吗?” “你爸你妈动不动就是一副城里的菜都打农药吃了会死人的样子。” “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得顺着俩老人家吗?否则我为什么天不亮就赶到这来,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还有为什么买章鱼,就得问问你的好弟弟天赐了。” “他给你念叨了多久,让你带他去吃辣八爪鱼年糕火锅,你就是不带就是不带,这不看到了有人在卖新鲜章鱼,我立马给他送过去吗?” “至于章鱼刺身,这还是你的另一位好弟弟光宗。” “非说章鱼刺身的脚吃起来tree tree的,这下好了,tree死了。” 6 我话说完,场面久久陷入寂静。 或许是不甘心自己的家人就这么死了,蒋景川手还试探性地伸了出去探了探鼻息, 可触碰到的,始终只有寒冷的冰块。 数不清是触碰了多少次,蒋景川终于认命。 他不甘心地瘫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 “爸妈,你们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小白,小花,哥哥一直凶你们,觉得你们不乖不听话,也不会做家务。” “前天,哥哥还因为你们多吃了一块糖,而罚你们在门口跪了半个小时。” “你们现在醒来好不好?哥哥给你们买糖,哥哥再也不打你们了,只要你们醒来,你们想吃多少糖哥哥都给买。” “天赐光宗,你们之前一直说长大后也要成为哥哥这样的医生,科学家。” “你们说哥哥无所不能,将来也要成为这样的大人。” “可是你们错了,哥哥也有办不到的事情,那就是没办法起死回生。” “就像现在,哥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离哥哥而去。” 蒋景川边说边哭,还掉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沈婉也被他感动,正准备替他擦泪时, 蒋景川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吼, “爸,妈,小白小花,天赐光宗!” 眼见气氛到这了,我也忍不住喊了蒋景川的真名, “蒋耀祖!” 喊完这个名字,面对着沈婉震惊的眼神,我一下子挠挠头, “不好意思,一下子喊出了景川的真名。” “但我想,沈小姐肯定不会在意的吧。” 果然,正如我猜测的那样,在我喊出蒋景川的真名,沈婉的脸色黑了八个度。 她是家里的独女,父母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生性就追求浪漫,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之所以答应蒋景川一起对付我,除了蒋景川本身的条件很符合她的胃口,还有这股为真爱全世界为敌的劲。 可当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知道,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蒋景川,真实名字是被吐槽n多遍的耀祖,她还会一门心思地爱吗? “呃……景川,我就是有点震惊,没想到你的名字这么的……呃” 眼见沈婉搜肠刮肚半天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我好心提醒, “土” “对,这么的土。” 话一出口沈婉就知道自己中计了,她尴尬地想要弥补,可我哪能给她这个机会。 我再次补刀, “沈小姐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吗?” “当年你哥哥上吐下泻无缘奥数竞赛,当年比赛的第一名就是我们的耀祖哦。” “真是可惜啊,如果你哥哥去参加考试的话,肯定能取得第一名的,要知道只有考第一名,才能被保送。” “唉,其实我都不知道耀祖文理都均衡,为什么会参加数学竞赛。这种保送活动,不都是给那些偏科失衡的孩子准备的吗?” 沈婉的哥哥一直是沈婉的一块心病,当年奥数竞赛迟到后,偏科严重失去了唯一上大学机会的沈婉哥哥,自觉无颜面对家长和老师,竟然纵身一跃,从顶楼跳了下去。 恰好砸住前来等待比赛结果的爷爷奶奶,一夕之间,沈婉不仅失去了哥哥,也失去了爷爷奶奶。 蒋耀祖也因此改名蒋景川,这件事,还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现在正好用来制衡沈婉。 果然在我说完这话后,沈婉从蒋景川的怀里挣扎了出来。 眼看两人又要上演你爱我我恨你的戏码,我只得出言打断。 “好了,”我再次看向两位,曾几何时他俩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将他俩分开,如今虽然挨在一起中间却仍有空隙。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俩闹情绪, “两位,我们是不是该办点正事了。” “赶紧把这些尸体都拉在蒋景川啊不,耀祖的实验室,拉完这趟,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彼此互不打扰。” “蒋先生虽然害了沈小姐家三个人,但沈小姐也害了蒋先生家六个人。” “虽然没办法扯平,但——” 我故意拉长声调,意有所指地说, “谁叫你们是真爱呢?” “相信这件事过后,肯定能让蒋先生和沈小姐的感情更进一步。” “我就预祝蒋先生和沈小姐的感情情比金坚,永不分离。” 7 话音刚落,蒋景川就叫了起来, “不可能!” 沈婉漂亮的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蒋景川安抚性地摸了摸沈婉的背,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蒋景川顿了顿神,对我说, “我是说,不可能将那些尸体送去研究。” “他们可是我的家人,还是尽快入土为安吧。” 我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努了努嘴,示意那边的直播还在开着。 果然弹幕没让我失望, “好双标的男人,对别人天理难容,对自己情有可原。” “我没听错吧,满口仁义道德为国为民的蒋医生,其实高中时候就已经害死三条人命了。” “还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吃软饭,这蒋医生也是个人才。” “谁说不是呢,还能想到开直播去给原配施压,狼心狗肺都是夸他了。” “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吧,渣男贱女锁死!” 眼看着弹幕一条比一条说得过分,蒋景川最先受不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捂着头,将手机摔在地上。 “我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可是蒋景川,全国权威的神经科医生,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 他像只被惹怒的猩猩一样,无意识地做着重复性动作,嘴里还喃喃自语, “我可是蒋景川,蒋景川!” “最年轻的科学家,最顶尖的神经科医生。” 弹幕照旧刷得飞起, “我的妈呀,怎么还有暴力倾向呢。” “我的天,报警报警了,什么超雄家暴男。” “抵制沈婉,抵制蒋景川,还社会一个良好生态!” “各位,我已经找到沈婉家旗下所有的产品。” “我也找到如何给蒋景川写举报信的渠道,楼上的,私我一下,我们一起整合消息做成PPT给大家发出来。” “抵制渣男贱女,你我义不容辞!” 眼见事态越来越超出控制,再直播下去,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事。 “你还愣着干什么?关直播啊!”沈婉的尖叫声让蒋景川回过神来,他立马点击结束键。 可是有什么用? 刚才直播间已经涌进来了一百多万人,其中有不少营销号。 相信今晚过后,有关沈婉蒋景川的直播切片就会流传得满大街都是。 我瞟了一眼相拥在一起的沈婉和蒋景川,他们虽然姿势亲密,可仔细看,双方的眼神全是算计和不甘。 如今,都视对方为拯救自己的稻草,可究竟是快要溺毙之人的救命稻草,还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是个未知数。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警察破门而入。 他们一上来就紧紧扣押住沈婉和蒋景川。 “沈小姐,蒋先生,现在怀疑你们与两起谋杀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不,我不走”,蒋景川边挣脱边朝沈婉那边呼喊,“我已经签过谅解书了,这起案件已经结束了,你们不能抓走婉儿。” 沈婉心领神会,连忙说, “我等会儿也弄个谅解书,你们也不能抓走景川。” 这两句话给了他俩很大的信心,他俩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蒋景川甚至还装模作样给警察普起了法, “警察先生,您这样是不对的。既然我们两个已经出示了谅解书,那就表示我们两个还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而且我可是顶尖的神经科医生,说不定您什么时候就回来找我,到时候您的生死,可就全在我的一念之间了。” “我劝您还是慎重点考虑,否则,您的这身警服,分分钟我能给您将它扒下来。” 却没想到警察扣押他俩的姿势更严格了,蒋景川被迫以一种屈辱性的姿势跪在地上。 只听见警察冷哼一声道, “还是不劳蒋先生费这个心了。” “谁告诉你的,家属出示谅解书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现在你们两个,已经严重违反社会的公序良俗,局里特别申请,将你们两个捉拿归案。” “至于我的警服还能不能穿,穿得牢不牢,这都是人民决定的。” “就算我哪天真因为任务而不幸被毒蛇咬伤,那也是我的命,可我是光荣的,我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的!” 8 沈婉和蒋景川的审判结果很快出来。 沈婉,教唆他人判罪,引起社会不良危害,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沈婉弟弟沈书云,杀害六条人命,死刑。 蒋景川,恶意陷害他人,使用不正当手段谋利,有期徒刑十年,收回大学毕业证,终身不能踏进医药行业。 在判决结果出来后,还出现两个小小的插曲。 第一个就是沈婉的父母当众宣布和沈婉断绝关系。 面对沈婉不可思议的神情,沈父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个搅家精,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扔到河里。” “你知道为什么生下你之后还要追生一个你弟弟吗?就因为你不是男孩,不能给我们家传宗接代!” “可我们沈家两个男孩,都死在了你手里,把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一向温柔的沈母也不停掐着沈婉腰间的软肉, “你真是个祸害!你凭什么教唆你弟弟,你这个贱命,十条都换不来一条根你弟弟的脚指头。” “如果不是你弟弟非要留着你,你二十岁那年,我们早把你嫁人了!” “不可能,”沈婉边听边后退,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父母居然不爱自己。 “我不是你们捧在手心的明珠吗?你们不一直都很宠我?” 沈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宠你?你也知道是宠啊!” “宠你不就跟猫儿狗儿似的,反正我们家钱多,给你钱就是了。” 沈母也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不然你以为你这个贱丫头凭什么得到我们真正的爱?” “学习又不努力,脑袋瓜又不聪明,上课还天天搞小动作,每一次开家长会我都被老师批评得抬不起头。” “所以,你们早早不让我上学,并不是心疼我,而只是不想听老师的训斥?” 沈婉闻言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们根本不是爱我,而是无所谓。” “所以你们对弟弟斤斤计较,生怕他走错一步路,对我却无所谓,甚至在我和蒋景川那样的凤凰男搞在一起后,你们还鼓励我追求真爱至上。” “哈哈,”沈婉边说边笑出了眼泪,“什么真爱至上?压根就是你们不想对我费心罢了。” “我还傻傻地信以为真,对所有人说你们爱我,实际上,你们根本不爱我。” “我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从天之骄女,沦为阶下囚,都是你们害的。” 沈婉哭得真心实意,再也不像之前娇滴滴地洒两滴眼泪。 如今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倒瞧着比原先顺眼很多。 “爸爸妈妈,你们害得我好苦啊。” 沈婉喊完这一句,就毅然决然向旁边的柱子撞去。 据说,那天在现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巨响。 沈婉死志已存,撞柱子撞得毫不犹豫,法院那么坚硬粗壮的柱子,愣是被沈婉撞出了一道缺口。 她的尸体就放在医院的冷藏室,无人来收,最后还是我看不下去,命人给处理的。 第二个插曲,就是蒋景川非要闹着再见我一面。 一见面,他就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 “我的家人,有入土为安了吗?” “当然是——,”我一字一顿地说,在最高处突然刹车,勾出蒋景川的全部希望,然后一撇嘴角。 “当然是,没有啦。” “为什么?”蒋景川不解地问我,“难道他们对你不好吗?” 蒋景川的这个问题好像白痴,我点了点头,“他们对我,当然很好啦。”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让他们入土为安,是吗?” 我打断蒋景川,原先怎么没发现,他蠢得这么可笑。 “蒋景川,我对你好吗?” “可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让我的家人入土为安。” “回答我,我对你好吗?” “好,你对我一直都很好。” “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蒋景川不说话了,他沉默着盯着地面,我便也陪他一同沉默。 良久,他才讷讷地说, “可是,就算我对你不好,他们毕竟和你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你就甘心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蒋景川!”我大喊道,原先怎么没发现,这个人怎么那么蠢。 原先会觉得他这样是天真可爱,现在想想,就是又坏又蠢。 “是我杀的他们吗?是我出的这个主意吗?是我捉来的蓝环章鱼吗?” “是我要将他们成为研究对象的吗?” “是我开直播逼迫另一个人将他们运到研究室的吗?” “更何况,”我再次回到了这个问题,“我对你不好吗?”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不仅想要我的后半生都待在监狱里,还想要我全家的性命。” “就连那些钱财,你都不肯给我留。” “蒋景川,我对你不好吗?” “为什么我对你的好,却换来你最后的背叛呢。” 我边说边流下眼泪,我此生的唯一真心,都尽数给了蒋景川一人。 却没想到,换来这样的结局。 “那——” 他还想说什么,又被我打断,因为我已经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在他身上了。 “你家里人已经被尽数拉去做实验研究了,现在早就被解剖个七七八八。” “遗体是不可能火化的,因为很少有将蓝环章鱼吃进肚子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制作成展示标本。” “我知道你不想了解沈婉,但我还是要说,她死了,是自杀的。” 说完这些话,我就走了。 离开监狱的时候,我被阳光晃疼了眼。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刺眼的阳光了,就和那年初见的盛夏一样刺眼。 我还记得那年初见,是近十年里最闷热的一个夏日的午后。 太阳烘烤着我脆弱的神经,无休止的蝉鸣更添一把火。 少年黑发白肤,站在绿油油的树下,朝我笑。 一笑,比盛夏的骄阳还绚烂夺目。 那是17岁的蒋景川。 他刚陷害了三条无辜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