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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竟然,连我唯一的亲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那份协议,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恐惧。 这就是财阀太子爷的行事风格吗? 用钱和权,堵住所有人的嘴,碾碎所有人的尊严。 我的命,在他眼里,只值五十万。 我颤抖着手,签了字。 因为我知道,我没得选。 他满意地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甚至还嫌弃地用脚蹭了蹭门口的地毯,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5 出院后,我把最后的希望,全部放在了陆执野身上。 他是个顶尖的科学家,也是个封神的电竞大神。 两个身份都和我格格不入。 我听说他的实验室在招助理,就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递了简历。 结果可想而知。 他看我的简历,就像在看一张废纸,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烦躁。 “你的专业,和我的研究方向,有任何一丁点的关系吗?” “滚出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 我不甘心。 我连续一周,每天都守在他的实验楼下。 我想等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分钟,让我跟他说句话。 最后一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我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但他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发现一扇侧门没有关紧。 我鬼使神差地,偷偷潜入了那栋戒备森严的实验楼。 我想找到他的办公室,或许能发现一些接近他的线索。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在实验室里,通宵工作。 我被他当场抓了个正着。 他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我以为他会报警,或者直接叫保安把我扔出去。 但他没有。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于疯狂的兴奋。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把我拖到一个冰冷的金属实验台前,用皮质的束缚带,将我的手脚死死地绑了上去。 我惊恐地尖叫,拼命挣扎。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既然你这么想为科学献身。” “那就替晚晚,试试我为她新研发的药吧。” “这是你的荣幸,你应该感谢我。” 说完,他拿出一个装满未知蓝色液体的针管,毫不犹豫地刺进了我的手臂。 我感觉一股冰冷的液体,像无数条毒蛇,顺着我的血管飞快地流遍全身。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幻觉。 我看到了死去的苏晚晚,她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对着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我痛苦地尖叫,撕心裂肺地向他求饶。 可他只是冷静地站在一旁,拿着一个平板,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心率180,血压飙升,出现强烈幻觉及攻击性……” “瞳孔放大,神经反应异常激烈……” “数据不错,非常完美。” 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鬼,充满了不正常的狂热。 6 那次之后,我的身体就彻底垮了。 时常会不受控制地头晕,恶心,甚至出现短暂的失忆和幻听。 但陆执野的折磨还没有结束。 他查到我偶尔会玩一款叫做《神域》的电竞游戏。 于是,他用他那个全服闻名的“Z”神账号,在我直播的时候,和我排到了一局游戏里。 那局游戏,成了我公开的处刑场。 他故意把我卖给对面的五个人,让他们集火秒杀我。 然后打开全队麦克风,用他那被无数粉丝奉为天神的声音说。 “这个辅助是演员,大家别管她,让她去死。” “举报她,这种垃圾不配玩游戏。” 一瞬间,游戏里所有的队友,甚至对面的人,都开始疯狂地辱骂我。 “操,原来是花钱请的演员,难怪这么菜。” “死垃圾,滚出《神域》!” “主播快把她踢了,看着就恶心!” 那场双重打击,让我在电脑前,当着几百个观众的面,彻底崩溃大哭。 第二天,我的游戏账号,因为被大量举报,遭到了永久封禁。 我同时承受着来自三个男人的,无休无止的折磨。 贺洵的粉丝还在孜孜不倦地对我进行网络暴力和线下骚扰。 有一次我在图书馆看书,被她们堵在角落,把一杯滚烫的咖啡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林述派了人二十四小时跟踪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坐公交车,都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动物,毫无隐私可言。 陆执野的药物后遗症越来越严重。 我正在上课,会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好几次想放弃任务。 一死了之,总比这样活着强。 可系统冰冷的声音总会及时响起,伴随着更强烈的电击。 【警告:主动放弃任务,宿主将被立即抹杀,灵魂囚禁于虚无空间,永世不得超生。】 系统甚至给我播放了被抹杀的模拟画面。 我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像尘埃一样消散。 那种彻底归于虚无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我被困住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7 苏晚晚的忌日那天。 贺洵、林述、陆执野,三个人破天荒地聚在了一起。 他们去了海边的一处私人墓地。 我远远地跟着,像一个卑微的影子。 我看到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束白玫瑰,郑重地放在墓碑前。 他们看着墓碑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个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我。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陆执野的实验室。 我想知道,苏晚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们如此念念不忘。 我想知道,我到底输在哪里。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我找到了他上次记录数据,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平板。 我试了几个密码,苏晚晚的生日,忌日…… 最后,我输入了“Iloveyou”。 竟然解开了。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被反复加密,名为“My Dearest”的文件。 那里面,是苏晚晚的日记。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窟,浑身冰冷的真相。 苏晚晚在日记里,写满了痛苦、挣扎和绝望。 “贺洵的温柔都是装给外人看的,他会因为我接了一个男导演的电话,就把我关在房间里三天不给饭吃。” “我受不了了,他根本不爱我,他只爱他那个完美偶像的人设。” “林述今天又因为一点商业上的小事对我大发脾气,他说我只是他众多资产里最漂亮的一件,不配有自己的思想和朋友。” “我感觉自己就像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快要窒息了。” “陆执野的实验越来越疯狂了,他总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为了我们的未来,可我感觉自己快被他逼疯了。” “他给我注射的那些药,让我每天都活在噩梦里,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原来,苏晚晚根本不是他们口中的白月光。 而是和我一样,是他们病态控制欲和偏执爱意的受害者。 原来,他们对她的所有怀念和深情,全都是自欺欺人的、可笑的假象。 他们只是在用美化后的记忆,来麻痹自己,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她根本不是病逝的。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而绝望,只有一句话。 “我撑不下去了,再见,这个地狱般的世界。” 她是自杀的。 是被他们三个人,联手活活逼死的。 8 我拿着平板,像疯了一样冲出去,在他们常去的一家会所里,找到了他们。 我把平板狠狠地摔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歇斯底里地质问。 “你们看啊!这就是你们爱着的苏晚晚!” “你们根本不爱她!你们只是在折磨她!就像现在折磨我一样!” “你们都是凶手!是你们逼死了她!” 看到日记的那一刻,他们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震惊,慌乱,然后是无法掩饰的恼羞成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 贺洵第一个冲过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木。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晚晚的名字?你弄脏了她!” 林述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偷看这些东西?嗯?”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涨成了猪肝色,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这时,陆执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又拿着一管熟悉的针剂。 “别跟她废话了,她已经疯了。” “竟然敢玷污我们和晚晚的回忆,她该受到惩罚。” 他把那管镇定剂,又一次,全部推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的意识,在他们狰狞而暴怒的面孔中,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在一个全白色的,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手腕和脚腕,都被厚厚的皮带束缚在冰冷的病床上。 这里是精神病院。 他们联手,把我送了进来,给我安上了一个“重度妄想症”的罪名。 【系统提示:任务最终时限,倒计时24小时。】 冰冷的机械音,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我彻底绝望了。 精神病院里,是二十四小时的无死角监控。 护士每天都会定时给我喂药,那些能摧毁人意志的药。 我拒绝配合,紧紧闭着嘴。 她们就几个人粗暴地按住我,捏开我的下巴,把药片和水一起强行灌进我的喉咙。 我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贺洵、林述、陆执野,他们会轮流来看我。 不是站在窗外,而是直接走进来。 贺洵会坐在我的床边,慢条斯理地为我削一个苹果,然后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地吃掉。 “顾星澜,在这里好好反省你的疯狂和不知好歹。” 林述会把一沓厚厚的商业文件摔在床头柜上,用他那支价值百万的钢笔,在我面前签署着上亿的合同。 “安分一点,别再出来丢人现眼,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陆执野会带来一台便携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把冰冷的贴片贴在我的额头和手腕上。 “你的身体数据很有研究价值,千万别死了,不然我的论文就少了一个完美的案例。”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地切割。 我的心,早已麻木,一片死灰。 9 我用尽了办法,终于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偷偷藏起了一片打碎的瓷碗碎片。 我趁着护士不注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可我失败了。 她们发现得很快,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把我从死亡线上又拉了回来。 之后,我被更严密地管制起来,甚至连吃饭都只能吃流食。 【系统警告:任务剩余三小时。】 【攻略进度依旧为零。】 【请宿主做好被抹杀的准备。】 我闭上眼,平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骚动。 好像是护士换班的时间,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绷断了其中一根已经有些老化的束缚带。 我撞开没有锁紧的门,赤着脚,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大作。 身后是追捕人员的怒吼和叫喊声。 我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出这个白色的人间地狱。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 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脚被粗糙的地面磨得鲜血淋漓。 直到我闻到了咸湿的海风,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深不见底的大海,和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悬崖。 这里,就是苏晚晚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方。 身后,传来了几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贺洵、林述、陆执野,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们站在悬崖边,看着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我,脸上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星澜,你又想玩什么新把戏?” 贺洵抱着手臂,冷笑着说,仿佛在看一场蹩脚的演出。 “跳海?这种威胁晚晚当年也用过,可惜,没用的。” 林述的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不耐烦。 “别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赶紧跟我们回去,别逼我们动手。” 陆执野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听话、马上就要被销毁的实验品。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感到愧疚吗?你太天真了。” “你永远,都比不上苏晚晚。” 他们以为,我还在演戏。 他们以为,我不敢死。 他们用最残忍的话,给了我最后一击。 我看着他们,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转过身,张开双臂,朝着那片象征着自由的深蓝色海洋,纵身一跃。 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疲惫不堪的鸟。 我听到了他们在我身后,发出的,惊慌失措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顾星澜!” “不要!” 10 我看到他们疯了一样冲向悬崖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彻底崩塌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可一切都晚了。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吞没。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地传来,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 但我的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平静和解脱。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 我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死了。 但我没有被抹杀。 我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像一个冷漠的局外人,看着底下那场荒诞滑稽的闹剧。 我看到那三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疯了一样跳下冰冷刺骨的海,在汹涌的波涛里疯狂地搜寻。 几个小时后,我的尸体,被海浪送回了岸边。 冰冷,僵硬,毫无生机。 他们看着我的尸体,全都崩溃了。 贺洵抱着我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喊着我的名字。 林述跪在冰冷的沙滩上,一拳一拳地,狠狠地砸着坚硬的礁石,手背血肉模糊,骨节尽碎。 陆执野则呆呆地站在一旁,嘴里不停地、魔怔般地念叨着。 “数据错了……全都错了……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晚,贺洵正在进行全球直播的个人演唱会开到一半。 他突然在数万粉丝和亿万观众面前,扔掉话筒,蹲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崩溃哀嚎。 他说他要无限期退圈,他要去赎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罪,他要去寻找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女孩。 全网哗然,服务器当场瘫痪。 林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他任由之前被我挡刀时留下的那处伤口,彻底发炎,溃烂,高烧到四十度也不肯去医院。 家族的人强行把他送进医院,他却拒绝任何治疗,拔掉所有的针管,只是反复说。 “这是我欠她的,让她疼回来,让她也捅我一刀……” 陆执野砸毁了他引以为傲的整个国家级实验室。 那些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在他疯狂的破坏下,变成了一堆冰冷的废铁。 警报声响彻了整栋大楼。 他拿着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在自己的手臂上,模仿着我曾经的伤口,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的助手吓得赶紧报警。 他却对着冲进来的警察,笑着说。 “晚晚疼,她也疼,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11 他们都疯了。 用一种最极端、最狼狈的自残方式,进行着一场迟来的、滑稽的、毫无意义的忏悔。 网上关于我的事情,也开始被一点点地扒了出来。 贺洵粉丝的网暴录音,林述用钱封口的证据,陆执野实验室的监控录像片段。 舆论瞬间惊天反转。 曾经辱骂我的那些人,开始铺天盖地地同情我,为我发声,将那三个男人骂得体无完肤。 #顾星澜#的词条后面,第一次跟了一个鲜红的、刺眼的“爆”字。 三个权势滔天的家族,动用了一切力量想要封锁消息,压下热搜。 可真相就像洪水,一旦决堤,就再也堵不住了。 他们的疯狂,他们的悔恨,他们在世人眼中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检测到三位攻略目标悔恨值均已达到100%。】 【系统判定任务超额完成,奖励翻倍。】 【宿主,是否选择立即复活,开启顶级爽文打脸模式?他们会跪在你面前,像狗一样祈求你的原谅。】 久违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底下那三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冷冷地笑出了声。 “复活?” “去哪里?回到他们身边,看他们继续表演那令人作呕的深情吗?” “不必了,我嫌脏。” “活着的时候一文不值,死了才变得金贵。” “这道理,不是他们亲手教我的吗?” 【……明白。】 【系统正在解绑,祝宿主,来生顺遂,再无苦楚。】 冰冷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然后,它彻底消失了。 我的灵魂,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永恒的自由。 我看到贺洵在我和苏晚晚跳海的那片悬崖上,为我们立了一座洁白无瑕的墓碑。 他放弃了所有的光环和荣耀,每天都守在墓碑前,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自言自语,直到白发苍苍。 我看到林述散尽了千亿家财,用我的名字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像我一样,被权势欺凌的无辜受害者。 他变得沉默寡言,终身未娶,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和冷血无情。 我看到陆执野放弃了他所有的研究和荣誉。 他在那片海边买下了一栋破旧的小屋,每天就坐在窗前,对着那片吞噬了我的大海,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的眼神空洞,像一个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用漫长的、痛苦的余生,来上演这场盛大而深情的忏悔。 可惜,我已经看不到了。 也永远,永远不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