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沈砚错愕而又带着怒意的声音。 “温乔希！你站住！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快步走出夏令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坐在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5 回到工作的城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工头赵叔一脸惊讶。 “乔希，你疯了？这份工作虽然危险，但工资高啊，一个月两万多呢。” “你不为你女儿想想了？她的病还要花钱呢。” 我笑了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赵叔，我就是为自己想，才决定不干了。” 我脱下那身穿了五年的、沾满汗水和污渍的工作服，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枷锁。 回到出租屋，我把所有和沈砚有关的东西都打包扔掉。 包括那对被我珍藏了很久的、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一对廉价的塑料耳环。 我甚至换了手机号，断绝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 可沈砚还是找来了。 那天我正在人才市场找工作，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身上的高定西装依旧笔挺。 “温乔希，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和施舍。 我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沈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温乔希！”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别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我知道你都清楚了。” “是，我试探你，是我不对。” “但我也是因为太在乎你，我怕你像那些女人一样，只是图我的钱。” “怕我图你的钱？” 我冷笑着打断他，觉得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沈砚，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那点钱，我还不稀罕。” “放手。” 他不但没放，反而握得更紧，眼神阴鸷。 “乔希，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回去，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 “小星她很想你，她天天哭着要妈妈。”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真诚，眼眶也微微泛红。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犯恶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我们旁边。 车窗摇下，露出林墨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乔希，上车。” 沈砚看到林墨，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像一条被侵犯了领地的毒蛇。 “他是谁？” “关你屁事。” 我甩开他的手，坐进了林墨的车里。 车子绝尘而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一脚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林墨递给我一张纸巾。 “哭出来吧，会好受点。” 我摇摇头，眼神冰冷。 “我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林墨，谢谢你。” 他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同学一场，应该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眼神坚定。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我失去的尊严。” 6 沈砚没有善罢甘休。 他动用关系，让整个城市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我。 我投出去的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我知道，这是他的报复。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逼我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回到他身边。 可他错了。 五年的高空作业，早就把我磨炼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既然找不到工作，那我就自己创业。 我用卖房子的那八十万，加上林墨的帮助，成立了一家小小的家政公司。 专门承接高端住宅和写字楼的深度清洁服务。 我亲自带队，制定了比行业标准严苛十倍的清洁流程。 我用最专业的标准，最敬业的态度，很快就在业界打响了名声。 沈雨薇很快就找上了门。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出现在我的小办公室里。 “温乔希，你还真是不死心啊，蟑螂的命都没你硬。”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我的办公室，眼神里满是鄙夷。 “就凭你这个小破公司，也想跟砚哥斗？简直是螳臂当车。” 我正在擦拭一块玻璃样品，闻言头也没抬。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我这里不欢迎苍蝇。” 沈雨薇的脸瞬间气得通红。 “你！”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副怜悯的嘴脸。 “砚哥让我来告诉你，只要你肯回去道歉，跪下来求他，他可以既往不咎。” “他甚至愿意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做沈家的少奶奶。”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和不甘。 我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沈雨薇，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削尖了脑袋想嫁入豪门？” “回去告诉沈砚，他的少奶奶，谁爱当谁当。” “还有，别再来烦我。”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当年怎么在大学酒会后爬上他床的细节，连同照片一起，公之于众。” 沈雨薇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像见了鬼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我冷笑一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滚。” 沈雨薇落荒而逃。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砚的手段，绝不止于此。 7 我的公司果然遭到了毁灭性的狙击。 刚签好的合作方第二天就单方面违约，宁愿赔付高额违约金。 所有的供应商集体断货，理由千奇百怪。 甚至连我一手带出来的员工，都被沈砚的公司用三倍高薪挖走。 一夜之间，我再次陷入了绝境。 林墨劝我暂时收手，避其锋芒。 “沈家的势力，不是我们现在能抗衡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摇摇头，眼中有血丝。 “我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把心一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找到了本市最大的地产集团，“盛世集团”的董事长，周鸿。 周鸿是个商界传奇，白手起家，以眼光毒辣、手段狠厉著称。 但他也以不近人情，极难合作闻名。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竟然敢去老虎嘴里拔牙。 我在盛世集团楼下等了三天。 每天从天亮等到天黑。 饿了就啃两个冷馒头，渴了就喝一瓶矿泉水。 第三天傍晚，周鸿的车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我冲上前，拦住了他的车。 保镖立刻下来，要将我架开。 “让她说。” 车窗里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我隔着车窗，递上了我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商业计划书。 “周董，给我十分钟。我能为您创造的价值，绝对超乎您的想象。” “我不仅能让您的楼盘更干净，还能帮您铲除一个对手。” 车门打开了。 我坐了进去。 车里，周鸿正审视着我，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沈家的小子，把你逼到绝路了？” 我点点头，不卑不亢。 “是，但我不会认输。” 他突然笑了。 “我喜欢你眼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像我年轻的时候。” 十分钟后，我拿着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走出了盛世集团的大门。 我赌赢了。 我用我的专业、我的勇气，还有我对沈家的了解，打动了周鸿。 有了盛世集团做靠山，我的公司起死回生。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规模也迅速扩大。 我成了这个城市清洁行业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这一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砚的脸上。 8 沈砚约我见面。 地点是在一家他从前最喜欢带我去的、现在看来无比讽刺的旋转餐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和阴郁。 “乔希，你赢了。” 他苦笑了一下，给我倒了一杯红酒。 “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搭上周鸿那条线。他可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我没有动那杯酒。 “所以呢？你是来认输的？” “不。” 他摇摇头，眼神变得复杂而疯狂。 “我是来求你放过雨薇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把她当年那些事的证据，都发给了媒体，对不对？” “她现在已经被公司开除了，名声也全毁了，她被她家里人赶了出来，无家可归！” “乔希，我知道我错了，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太爱我了才会犯错！你冲我来，别再为难她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维护那个女人。 “沈砚，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谁。”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沈雨薇，她那是咎由自取。还有，你说的那些证据，不是我发的。” “是你所谓的商业伙伴，周鸿。” 沈砚的脸上一片死灰。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沈小星冲了进来，扑进沈砚的怀里。 “爸爸！”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妈妈。”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们时隔半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她长高了，也瘦了些，不再是那个骄纵的小公主模样。 “妈妈，你回来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泪水。 “小星知道错了，小星再也不说你身上有味道了。” “雨薇阿姨是坏人，她总是掐我，不让我吃饭，还骂我是拖油瓶。” “爸爸也不管我，他每天都喝酒，还摔东西。” “妈妈，我好想你。” 她哭着向我伸出手。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但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 “沈砚，这就是你想要的家吗？” “一个被你亲手毁掉的家。” “你所谓的试探，所谓的考验，最后毁掉的，是你自己的人生，还有你女儿的。” 他抱着女儿，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失。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包厢。 走出门口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小星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眼泪，也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9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沈氏集团突然爆出了巨大的丑闻。 偷税漏税，财务造假，官商勾结，甚至还有几起安全事故的内幕…… 桩桩件件，都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 而爆出这些猛料的，正是周鸿。 他利用我提供的、沈砚在醉酒后无意中透露的那些信息，给了沈家致命一击。 我成了他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沈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沈砚的父亲不堪打击，突发脑溢血，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沈砚本人，也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被警方带走调查，判了十五年。 树倒猢狲散。 曾经巴结奉承他们家的人，如今都避之不及。 沈雨薇卷走了沈砚身边最后一点现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墨来告诉我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新的办公室里看设计图。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你早就知道周鸿的目的，对不对？” 林墨问我，眼神复杂。 我点点头。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需要他的支持，他需要我这把刀，我们各取所需。” 林墨叹了口气。 “乔希，你变了。变得让我有些陌生。” 我笑了笑，端起咖啡。 “人总是会变的。” “不变的，只有死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沈砚在进去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来，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一份离婚协议。 他把他名下仅剩的一点公司股份，全都转给了我。 附带的，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把纸条和协议一起，扔进了碎纸机。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更不需要他的施舍。 10 我的事业越做越大。 我成立了“乔希清洁集团”，业务范围覆盖了全国。 我成了媒体口中的“清洁女王”，商界的新贵。 在一次盛大的商业晚宴上，我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我穿着高定礼服，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突然，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当年在夏令营里，对我冷嘲热讽的那几个贵太太。 她们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温总，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是啊是啊，温总真是年轻有为，女中豪杰。” 我笑了笑，举起酒杯。 “几位太太记性真好，还记得我。” “我还以为，你们只记得那个‘给我们家擦玻璃的工人’呢。” 她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就在这时，晚宴的主办方，周鸿，走了过来。 他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乔希，怎么一个人在这？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那几个贵太太看到周鸿对我如此亲近，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空洞。 我活成了沈小星曾经口中，那个“开红色跑车的大美女”的样子。 但我一点也不快乐。 每个深夜，我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我依然吊在三百米的高空，风声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 我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然后失重坠落。 11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福利院打来的。 “请问是温乔希女士吗？” “这里有一个叫沈小星的孩子，她说您是她的妈妈。”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赶到福利院，看到了小星。 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瘦得像一根豆芽菜，头发也枯黄杂乱。 看到我，她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看我，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 福利院的老师告诉我，沈家出事后，没有人愿意收留她。 她被亲戚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最后被送到了这里。 “她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不爱说话，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们问她想找谁，她只写了您的名字和电话。” 老师把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递给我。 我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鼻子一酸。 我蹲下身，看着小星。 “你……为什么想找我？”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恐惧。 “妈妈，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 “我以后会很乖，会听你的话。” “我会帮你擦地，帮你洗碗，我什么都会做。” “求求你，带我回家吧。” 她哭着抱住我的腿，那么用力，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最终还是把小星接回了家。 我给她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送她去最好的学校。 我努力地想做一个好妈妈，弥补这几年来对她的亏欠。 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很怕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脸色。 她不再撒娇，不再任性，变得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复原。 我们都回不去了。 这天是周末，我带她去游乐园。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公主裙，却一直低着头，不敢和别的小朋友玩。 我给她买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弄脏了裙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我带她坐上摩天轮。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曾经就在那些玻璃幕墙外面，像一只蜘蛛一样，为了一个虚假的梦，拼尽全力。 “妈妈，你看，下面好漂亮。” 小星贴在窗边，发出一声惊叹。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自然的笑容。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小星。” 我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 “我想做像妈妈一样的人。” “很厉害，很能干。”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摩天轮缓缓下降，回到了地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中。 前面不远处，林墨正靠在车边等我们。 他看到我们，笑着挥了挥手。 我的手机响了，是周鸿打来的。 “温总，城西那个项目，有几个硬骨头，有时间一起啃一下吗？” “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眼前的路。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