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宋回瞬间脚软，他看向一旁淡然的裴月，最终镇定下来， “这是海城！裴氏都没发话，你们怎么敢包围这里？” 张将军径直向我走来，看着我身上的伤，眉宇间全是怒火。 裴月拦在宋回的身前，一脸倨傲， “这些都是在影视城租的吧？敢在我裴氏的地盘玩狐假虎威这套，等我把市长大人摇过来，你们这些假冒军人的，都得给我进局子！” 裴月拨通了电话，听筒传来对面有气无力的“又输”，以及搓麻将的声音。 “秦叔叔！” 听清裴月叫他，男人中止了牌局，声音也变得精神起来，亲昵无比。 “裴小侄女，什么事呀。” “我给您一个重大立功的好机会，这边有人欺负我，还冒充军人！” 对方一下子怒气冲冲，“连我们海城小公主都敢惹，等着，秦叔叔立刻过来给你主持公道！” 通话结束，裴月得意地扫过我和将军。 “市长大人一到，你们不得灰溜溜求着我高抬贵手，你们现在抓紧时间跑路，还来得及。” “这些设备，多租一分钟，都得烧不少钱吧，沈郁和你这是借高利贷还是卖肾了？” 张将军眼睛都不抬，给整理好衣着的我添茶。 省长站在一旁赔笑，门神般紧盯门口。 十分钟后，穿着条纹衬衫的秦市长搂着秘书下了车。 打了通宵麻将，下车才睁眼的他，根本没有留意门外的阵仗。 “哪个鳖孙惹到了我的小侄女，害得老子必赢的牌都打不下去了……” 可他走到近前看到省长阴鸷的脸，直接推开怀中女子，连滚带爬，跪在省长身前自扇耳光。 “您怎么会在这里……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 在看到我对面之人的背影时，更是直接裤裆冒出阵阵热烟。 裴月进来自顾自将人扶起，“秦叔叔，您这是昨晚吸太多了？” “就是这些假货，他们居然敢冒充……” 秦市长直接反手几个耳光甩在裴月脸上，带着不甘嘶吼出声， “你连那位都敢惹，谁能救你！和裴氏一起等死吧！” 说完他跪下去重重磕头，地砖上留下加深的鲜红印记，牙齿打颤， “我有罪……” 张将军这才转身，给他一个余光， “错哪里了？” “我不该……我不该擅离职守，来给裴月撑腰。” “撑腰？就凭一通电话擅自离岗，手下的人无书面申请配枪，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家才是你的上级！” “你们海城的水确实够深，京海沈家的面子，也能被你们按在地上摩擦。” 裴月看着秦市长的反应，心凉了半截。 商海浮沉数年，她也总算看出一丝不对劲来。 看着张将军看她如同草芥的眼神，她强行镇定下来，给家族里威望最高的爷爷打去电话。 “爷爷！快来城北的国际ai赛场！沈郁和那个窝囊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找了几个有点门道的人吓我！” “先前还威胁裴家还他80亿的股权，他真的是疯了，一个穷酸鬼还装大款，你快来给我主持公道……” 听到“沈郁和”这个名字，裴宽一下子坐不住。 颤着声线问，“你和那个浑小子，没对郁和做什么吧？” “你先待在那里，什么也不要动，我现在赶过来！” 5 随着刹车声响。 一辆桑塔纳在门口滑出深深的轮胎印，满头白发的老人被搀扶着下车。 当他走出车门。 在场众人才看到地上流下滴滴血珠，老人的背上绑着带刺的荆条。 “郁和……月月辜负了你，是我这个媒人挟恩图报，点错了鸳鸯谱，也是我没把她教好！” “一切的赔偿，裴家都认，都配合！” “裴氏裴宽，特来负荆请罪！” 张将军冷冷丢出一个眼神，“现在这个局面，太轻松了吧？” 裴月正要扑到爷爷身边，看清爷爷身上的血迹，“爷爷，你在做什么？你这种身份至于……” 裴宽一耳光下去，阻止裴月继续说下去。 看向我，颤巍巍地深鞠一躬，面露乞求和讨好，“郁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你爷爷，毕竟有战友情分……” “裴老太爷。” “我刚研究完给军方的ai系统，只因裴月想要这场比赛的奖杯，我才带着女儿参加，想把奖杯当成礼物送给她。” “参赛过程中，我女儿夺冠，可您孙女的地下情人用裴家姑爷的身份强行买冠军，还要求我女儿写退赛书，我拿出裴总老公身份，反被污蔑成破坏他们婚姻的小三。” “我成全他们提出离婚，索要当初支持裴家的股权，他们认为我吃不起饭，是空手套80亿的诈骗犯。” “不仅脱光我的衣物羞辱，将我打成重伤，还把给军方的ai系统扔进观景湖……” 我每说一句，裴宽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等我全部说完，他直接把拐杖砸向裴月，狠狠地吐出一口黑血。 扰乱比赛公正，造谣丈夫是小三，弄丢ai系统U盘，找人脉收拾一国将领…… 他依靠着战友情，和战场上的生死之恩，才换来一纸高攀京海沈家的婚约。 把裴氏从一个皮包公司经营到海城的龙头企业。 在他身体力不从心时，也是这个孙女婿在公司力挽狂澜，还专程为自己创办医疗研究所帮自己治病。 在他决心肩负京海沈家和ai两座大山的当晚，自己一再保证照顾好他后方的家庭。 没想到，他的好孙女私下攀了个鱼目，对珍珠视而不见。 居然惹下捅破天的事！ 他本想在孙女闹出大事之前，告诉她沈郁和真正的身份，又怕她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权势滔天，惹出更大的乱子。 想到这里，他恨恨地盯着抖成鹌鹑的宋回。 “都怪你这个贱人！” 裴月仍然挡在宋回身前，不死心地辩驳， “他这种窝囊废，怎么可能认识上面的人物！” “爷爷你真是糊涂了，小回是京海沈家的外孙，这些人说不定认错……” 裴宽再也忍不住，声如洪钟， “我们裴家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如猪的继承人！” “我拒绝了那么多求亲的豪门，难不成特意把穷小子指给你吗！” “郁和身份特殊，我不能随意暴露，又怕告诉你让你更无法无天，没想到你会看上宋家那个混混！” “郁和才是京海沈家的独孙，首富新任的继承人，他还是传说中ai开创者墨白，是国家最为机密需要保护的人物，更是各大国都想抢走的人才！姓宋的连给郁和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裴宽说完全部的真相，拐杖狠狠打在裴月的身上。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孙，你毁了我们裴家百年的心血！” 裴月挨了重重的打，也没缓过神来。 半晌后，难以置信地扭头。 指着我，“爷爷，你说，……沈郁和是京海沈家的掌权人？” “我，本来是，京海首富家的沈太太？” 裴宽含着泪点头，裴月退后几步，发出一声无力的笑，而后指着宋回： “那他是谁？” 6 省长闻言，给下属递了个眼神。 属于宋回的生平资料，被丢在裴月的面前。 裴月捡起，才看到第一页就浑身发抖。 到最后一页，看向宋回的眼神锋利如刀，充满了愤怒。 “一个流浪汉养大的孤儿，读了个技校，造了个假证，还是失信被执行人……” “你这种社会渣滓，居然敢滚上我的床？” 还没等裴月缓过劲，下属点开一段录音，调至最大音量。 录音里，宋回跟自己的混混朋友炫耀泡大小姐的方法。 “除了把高仿名牌名表带上，租豪车，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从床上征服！首先要得手，那就要用一点手段，在水里放点东西，其次，第一次要让她酣畅淋漓……” “要是没那么厉害，不是用了药神志不清吗，那就多找几个人帮忙。” “最重要的是，套主动戴，但要记得扎上洞，搞大肚子的话，这些豪门千金怎么有脸闹大？” 听完这些话，全场的人脸色都绷不住了。 裴月的目光涣散而空洞，喃喃道， “我为这样的男人，这种贱货，赔上了裴家？” “为他失去了本能稳稳把握的富贵？” 裴月发出癫狂的笑声，留恋地看着对面撑着拐杖不住咳血的老人。 “爷爷，是我错了。” “是我害了国家，害了裴家，害了你，害了我自己。” 说完，她扭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瞬的清明。 弯下腰，对我深深鞠躬。 “看在言言的份上，我求你不要为难爷爷。” “我只是想给你教训，吓吓你……” 说完，她从自己的盘发上抽出发簪。 一把冲向宋回，将发簪扎进宋回的咽喉。 血液喷溅在裴月的脸上。 宋回慌乱地伸手按住喉咙，“骂了一句贱人”。 另一只手扯着裴月的头发拖行至靠近观景湖的窗户。 两个在床上死死纠缠，为了情爱和利益充斥着背叛和算计的人。 在西晒的窗口前大打出手。 最终裴月抱紧宋回直直地往窗沿倒下。 听着落水的声音，裴宽流下一滴泪，跺着拐杖哀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将军看完这场闹剧，问我还有什么打算。 这时跪在太阳下的秦市长屁滚尿流地进来， “将军！裴月之前就找人，下湖找到了那个U盘，沈先生您看看，您看看还能不能用，求您了。” 我接过U盘，在张将军给的电脑上快速操作起来。 为防止意外，U盘我特意用的特殊材料，能防水，但是被泡了这么久，我也不敢肯定能不能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市长额头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十五分钟后，我才对着张将军点了点头。 张将军目光落在秦市长身上，“郁和，虽然U盘能用，但这件事，可不能这么算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一脸哀求的秦市长。 “既然秦市长帮着裴家在海城一手遮天。” “那就先把他的手给断了，再谈其他的事宜。” “既然有时间打麻将玩女人耍官威，干正事那么迟钝，就给他一把钝刀，自行赎罪。” 听着我的话，秦市长不敢有任何反驳之意。 浑身发抖，主动接过下属丢给他的匕首。 那把匕首尚未开刃，连切开肉都已经让他用十几分钟。 等露出骨头，完全砍不动的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活活将手指折断，连着筋扯下来。 等左手手指全部被折断切下，另一只手，要用自己的牙齿咬着刀柄切…… 到第六根手指，这位在海城作威作福二十多年的市长，活活疼死在了原地。 尸体还保持着可笑地咬着刀柄切手指的姿势。 张将军眉宇间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我看这个样子，很有警示意义，照着这位前市长的尸体做成雕像，在每个地级市市政大楼放上一尊。” “为国争光这件事记你一功；海城事端牵扯出不少背地的大鱼，再记你一功。” “我还有事忙，”张将军看向一旁的省长，“剩下的事情，全权交给沈先生，你协从配合。” 7 警方救援队打捞完，医生宣布宋回当场死亡。 裴月没有外伤，留下一命，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审判。 裴宽主动将裴氏现下所有资产转移到我名下。 庭审前，裴月希望能会见亲属，不光我和女儿拒绝，连裴宽也不肯前往。 在身体检查的流程中，检方发现裴月怀有身孕，对她进行了一定的减刑。 裴月得知这个消息在看守所多次用撞墙，把衣服撕成布条勒紧肚子等方法想要扼杀胎儿，都以失败告终。 在胎儿出世的那一夜，听说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后，看着那张和宋回如出一辙的脸，裴月当场晕厥。 醒来后，变得神志不清，记忆混乱，经常认为自己只有20岁。 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淡笑一声，那时候我和她刚刚因为长辈撮合见面，也像其他少年夫妻那样，吃最便宜的路边摊，凑消费券买最划算的奶茶。 最攀比的时候，也是看谁买同款商品花的钱更少。 半年后，我和女儿搬到了新家。 是ai系统的成功和协助打倒海城老虎，张将军特批奖励的大院套房。 新家整洁干净，不比浮华的京海差。 言言在电脑面前托着小脑瓜，一旁的奖杯光洁如新。 “怎么还把这个东西特意带过来？” 言言语气笃定，“其他的奖励是荣誉，荣誉是过眼云烟，过去的辉煌和当下没有必然关系，失败才有更深刻的教育意义。” “在这次的赛事里，我学到的比过去更多。” 听到这里，我很欣慰，又为女儿的早熟感到难过。 “那你会恨爸爸这么对妈妈吗？” 女儿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我的身影。 “爸爸只是做了爸爸应该做的事。” “而且我也不恨她，但是我会尽量不像她。” “不过我希望爸爸不要因为妈妈而封闭内心，比如林阿姨……” 我正想解释，自己和同住大院的林菲只是普通邻居关系。 门铃突然响了—— 我看着古灵精怪的女儿摇了摇头，转身去开门。 林菲站在门口，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后。 看着天天穿着作战服的邻居穿着修身连衣裙，我一时没缓过神来。 林菲慌乱地躲开我的眼神，抿了抿唇。 “那个，沈先生，我这里有两张抽奖中的电影票，我想着一个人看有点无聊，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粗人……” 我摸了摸后脑勺，“可是我还有个女儿，两张不够啊。” 林菲低下头，声音低了很多，“噢，沈先生有家庭了啊。” “那这两张票你们收下，现场添一张就行……” 女儿从门后探出头，举着平板。 飞快说道，“林阿姨你好，我刚刚已经下单同影城同场次的电影票了。” “你千万不要灰心，我爸爸单身！” “虽然有我这个拖油瓶，但我成绩优异，连续跳级，保送清北都没问题！而且我自理能力很强，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你可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走吧走吧！我裙子已经换好了，到了电影院我坐前面一排，保证不做你俩电灯泡！” 我抚了抚额头，“沈言言你都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赶紧解释，“小孩儿跟他爷爷奶奶待久了，就喜欢乱点鸳鸯谱，你别介意！” 林菲掩了掩唇，笑眯眯看我，“走吧，一起。” 8 在沈言言助攻多次之后。 感情经历匮乏的我终于也迟钝地意识到，林菲对我有意思。 我们自然而然地约会，水到渠成地相爱，在三年后办了婚礼。 婚礼当天，除了商界名流，我的研究室的下属，以及林菲的部队战友们也纷纷前来祝贺，将军主动做我的证婚人。 言言拿着京大录取通知书，作为一份特殊的礼物，对着身穿白纱的林菲说道。 “林姨，我说到做到啦，你们像普天之下的夫妻那样相爱，我会好好爱你们。” “以后，你就是我的母亲。” “妈妈！” 这场婚礼盛大到被各大主流媒体直播和转发，连远在女子监狱的裴月也看到了全程。 听狱警说，她抢过遥控器换了好多频道，每一个频道都是墨白先生和林菲幸福的现场。 在看的过程中，她摇着头，一脸难以接受的模样。 撞着监狱围栏破防咆哮，“郁和怎么可能结婚呢……” “我不信！我不信！言言怎么可能叫另一个女人妈妈？” 她摇晃着旁边的女犯人，“那个14岁考上清华的，是我女儿，她以前为了让我开心，特意参加了特别难的比赛……” “那个墨白，也是特别疼我的老公……” 女犯人一脚踹开她，“还在那里做梦，快点把地扫了，把我们的被子叠了！” “要不是你乱搞男人，我们这些二代怎么会因为贪污败露，进来吃牢饭！” “看到沈郁和就气，你还敢提，揍她！” 又过了两年，言言主动担起管理沈氏的担子，回家时间变少。 我问她是不是出于想让爸爸我轻松点儿，她在视频里白眼。 “事业脑永远不懂你们恋爱脑的脑回路！” 我和林菲过着二人世界，她细心、浪漫、包容，让我走出阴霾。 一手好厨艺让我胖了不少，不得不每天加训一些。 再后来，林菲怀孕，我请了产假照顾她。 再听到裴月的名字，居然恍惚半晌，想不起这人是谁。 还是研究室的同事提醒，我才想起这个人。 也就是扫了一个大型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老窝。 还在里面看到一张跟熟人有点像的面孔。 裴月和宋回的孩子宋辉，由于裴家不承认，被送到了孤儿院。 没想到有社会组织的抚养，还是走向了和他父亲一样的路。 他被送进少管所的时候，裴月已经出狱，却没去看望。 多年后，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 一则，是宋辉出来后找裴月要钱，裴月不给，被捅19刀，刀刀致命。 二则，是裴老爷子好不容易带大裴月在监狱里生下的那个小外孙。 小外孙长得像，被宋辉的仇家认错活活勒死。 得知一切的裴老爷子大吼三声报应，一命呜呼。 最后，还是我带着言言去收的尸。 尸体旁边，是堆积如山的礼物盒。 写着，沈言言一岁礼物。 沈言言二岁礼物……一直到百岁。 落款皆是“裴月”。 看来她清楚。 哪怕是死，我和女儿也不会见她，才把礼物寄放在裴老爷子这里。 处理完所有和裴家有关的事，我们再也没有回过海城。 后来它风和日丽，海晏河清。 女儿在去国外深造的航班上，曾俯拍一段它的视频。 万家灯火，点缀着幽蓝的深海。 看着言言发来的视频，我心口怔松。 “在风暴停止，潮汛结束之后，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