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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郑知从大手一揽,将霍云柔搂在怀里。
又摸了摸郑唯承的脸蛋。
“怎么都挤在这里,不是说今天决定谁拿奖杯吗?结果没出来?”
霍云柔倚靠在他怀里,满脸委屈,朝我和聪聪嘴巴一努。
“喏,就是那对母子,小的要抢奖杯,大的还要打人呢!硬是把评比搅黄了。”
“那女的打了我好几个耳光,好疼啊老公!”
郑知从压根儿没看我一眼,就这么一挥手。
“带走。”
他带来的保镖就要过来押人。
“爸爸!”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喊道。
是聪聪。
他原本半梦半醒,听到郑知从的声音,勉强抬起头来。
看到爸爸的瞬间就眼睛一亮,满怀期待。
“爸爸,你来救我和妈妈了吗?”
郑知从这才投过去目光,表情骤然不耐烦。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四周像是泼了一勺滚油,热闹起来。
“不是吧,这个小乡巴佬真是郑总的儿子?私生子?”
“应该不会……吧?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的衣着,私生子也是亲生的啊,不至于差别这么大。”
郑知从打量着聪聪满身的伤口和血迹,语气不怎么好:
“柔儿,这些伤口是你叫人弄的?太明显了……”
他口中各种考量,竟然没有一点儿对聪聪的怜惜疼爱,只有冰冷的权衡利弊。
我对他最后一点儿奢望,彻底破碎。
借着赵叔的手臂,我勉强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我一身是血,狼狈不堪。
依然步履稳定,姿态如常。
郑知从瞬间就怔住了。
再张嘴,嗓子眼儿打着颤。
“静容,你、你不是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我冲他一笑。
“不现在回来,怎么会这么精彩,说不定我只能给儿子收尸了!”
“你是故意的?克扣聪聪的待遇,让他给你的私生子当狗——你是他亲生父亲!”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
霍云柔浑身一僵,随即挣脱开郑知从的怀抱,不悦道:
“郑知从,你怎么回事,这是瞒着我又安了一个家?”
“好啊,那小子居然和承承一样大!你今天不交代个彻底,我跟你没完!”
郑知从沉默片刻,语气坚定无比的对我说:
“你这个女人又在发疯了!我不过是好心捐助过一回,你还真当你是我老婆了!”
他握住霍云柔的手,深情款款道:
“柔儿,你不能怀疑我,我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女人,也只有承承一个儿子。”
6.
聪聪大受打击,浑身直打颤。
“爸爸……我是聪聪啊……”
他难以接受,曾经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哄着的爸爸,现在完全抛弃了自己。
还说只有郑唯承一个儿子!
原本,我出国后,聪聪在家里的待遇就急转直下。
一年下来,他从天上云端,掉进了黑色泥潭。
可是他总以为,那是家里出了事。
所以妈妈要出远门打工,回不来。
所以爸爸要天天加班,不能陪他。
聪聪是很懂事的乖孩子,他学着自己照顾自己,给爸爸妈妈减轻负担,被欺负了也自己咬牙忍着不诉苦。
只想着自己快快长大,强大起来,将来照顾爸爸妈妈。
然而现在,看到郑知从一身奢华,保镖一堆。
看到郑知从当众说,和自己没关系。
说那个总是欺负自己的恶霸郑唯承才是爸爸唯一的儿子。
爸爸看向郑唯承的眼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宠爱。
他终于在剧烈的痛苦里明白了。
爸爸,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
郑唯承看到聪聪痛苦的表情,快活不已,鼓掌道:
“徐怀聪你听见了哦,你可不是我爸爸的儿子,你只是我的一条狗!快叫!笨狗叫起来!”
赵叔怒不可遏,吼道:
“郑知从,你狼心狗肺!没有徐家的栽培哪有你的今天!”
郑知从居高临下,嗤笑道:
“栽培?那又如何?”
“这一年里我裁换了大半人手,现在徐家公司的高管全是我的心腹,你们主仆俩又能怎样?”
我陡然明白。
难怪先前打电话,郑知从的助理完全听不出来是我。
郑知从上前两步,弯腰在我低语:
“静容,到底夫妻一场,如果你把徐家剩下的家底老老实实交给我,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母子俩一口饭吃。”
闻言,我先看了下聪聪。
他也听到了,嘴唇毫无血色,眼里是麻木的绝望。
我冷冷地回答:“郑知从,你做梦。”
他也不生气,一脸胜券在握。
直起身,他淡然道: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那就不要怪我。”
“母子连心,当儿子的喜欢狗,当妈的自然也喜欢,送他俩进狗笼去。”
我勃然大怒:“郑知从!”
他没有回答,保镖已经一拥而上,强行控制住我们的手脚。
无论我和聪聪如何反抗,赵叔如何相助,我俩还是被一把推进了狗笼子里。
铁门哐当合拢,锁上。
三条口水嘀嗒的恶犬围了过来!
7.
狗笼子只有不足两平方米。
无论我和聪聪如何奔跑躲避,地方有限。
终究和这三条狗打了照面。
狭路相逢,依然要反抗。
可我们一个不习武的女子,一个上小学的孩子,哪里打得过三条惯会咬人的恶犬?
不到三分钟,一条狗就张大嘴巴,狠狠咬在了我的小腿上!
“啊!”
我忍不住痛喊出声。
冷汗和血水一起流下。
霍云柔指尖转动着铁门钥匙,满脸快慰。
“哈哈,让你跟我斗!这就是下场。”
“等你被咬的面目全非了,我看你怎么用一张破相的脸勾引男人。”
“哦,忘了告诉你,这可是特意培养的、专门咬人的惩罚狗呢,这滋味,你好好感受吧!”
撕咬还在继续。
我把聪聪牢牢护在怀里。
可是我的怀抱不够大,不够结实,聪聪露在外头的小腿和手臂还是被咬了。
他在我怀中哭叫起来:
“妈妈!妈妈!好疼!我好疼!”
恶犬摇摆着脑袋扩大伤口,一股又一股血冒出来。
聪聪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
“……妈妈……”
我心里的痛苦远胜身体上的咬伤,朝外面喊道:
“郑知从!我徐家护卫队就在路上,你赶紧放我们出去,包扎止血,我可以一笔勾销!”
郑知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头道:
“徐静容啊徐静容,出国一年你还会说谎了。”
“你忘了,我们从小认识。什么护卫队,我都没听过。”
他慢条斯理地展示了一份文件。
我瞪大眼睛。
“哦,你现在看不清是吧,我告诉你。”
“简单来说,你和我离婚,你净身出户,并且把徐家所有家产无偿赠予我。”
“只要你签字,我现在就放人,还给你们母子俩打疫苗。”
我喉咙嘶哑:“卑鄙小人。”
郑知从一点儿也没有被骂的生气,悠然道:
“你可以继续和我犟,你的宝贝儿子呢?他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说完,他拍拍手,旁边有人递过来一个大铃铛。
他轻轻摇动。
恶犬们立刻兴奋起来,连撕咬的力度都加大了!
我目眦欲裂。
我和郑知从青梅竹马,可后来他家道中落。
父母很不同意我和他继续来往,更别说恋爱了。
少年最甜蜜的时刻,就是夜深人静时,他在墙外轻轻摇晃铃铛。
而我偷偷打开后门溜出去,在保安巡逻的五分钟间隙里,拥抱,亲吻。
每一秒都是令人晕眩的幸福。
他对天发誓,一定会向我父母展现自己的能力和诚意。
让二老放心的将我托付给他。
他的确做到了。
一次意外车祸,他开车。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直接右打方向盘,保护了坐在副驾驶的我。
自己却重伤进了ICU。
自此我父母松动了态度,在他痊愈后招进公司,亲手栽培。
最后同意了婚事。
他在婚礼上重申誓言:“静容,安心嫁给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现在,这个曾经拼了命保护我的男人,要亲手葬送我和孩子的命。
我曾经最爱的铃铛声,成了地狱勾魂的索命音。
在撕裂的疼痛和不断的失血中,我发冷发晕,渐渐感知不到外界。
将要坠入黑暗时,突然外面一阵骚乱。
霍云柔尖利的叫喊着:
“什么人敢闯进来,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啊!滚开!”
8.
霍云柔再次爆发一阵尖叫,带着哭腔,然后悄无声息。
铁门终于被打开了。
电击棍直接放倒了三条恶犬。
一只稳定宽大的手将我扶起:
“大小姐,抱歉,我们来迟了。”
是护卫队长王平安。
我按住他的手,声音很轻:
“医护呢?快去看聪聪的伤口。”
王平安一挥手,身后的医护涌了上来。
我终于暂时放心。
他将我打横抱起,放到外面临时搭起的紧急医疗帐篷里。
很快聪聪也被送进来了。
这时候,护卫队上百人已经控制了整个庄园,现场鸦雀无声。
所以,在剪开聪聪的衣物,看清楚伤口时,
医护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格外明显。
粗粗一看,除了我完全护住的头面,
聪聪身上竟然无一处完好!
很多地方直接被咬下去一块肉!
医生立刻喊道:“不行,血流的太多了!我们带来的血不够!”
我想了想,走出帐篷。
没人敢说话。
偶尔一点喘息,马上就被捂住。
郑知从和霍云柔一行人都被踢倒,跪压在地。
整整齐齐一长排。
他们都听到了医生的话。
我看向郑唯承。
他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霍云柔动弹不得,哑声嘶叫:
“贱人!你别想碰我儿子一根头发!”
我朝保镖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上前,拎小鸡仔一样拎走了郑唯承。
霍云柔双目充血,面目狰狞。
恶鬼一样瞪着我。
郑知从深深呼吸,抖着嗓子开口了:
“徐静容,你徐家已经被我掏空了,只剩个空架子。”
“你敢动我们一家三口,明天你们徐家就会轰然倒塌!”
我淡淡笑了笑。
“郑知从,你该不会以为,我提前回国,只是心血来潮?”
我走上前,扇了他一耳光。
啪!
“区区一年,你就以为可以鸠占鹊巢,挖空我徐家。”
“你做的什么梦呢?”
郑知从的脸色乍红乍白,最后一片青黑。
“你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意思就是,徐家的根基,你根本动摇不了,这一年你所谓的掏空,不过是我丢出去的诱饵。”
“我本来想给你留一点体面,是你自己毁了这个机会。”
“郑知从,虎毒不食子啊,你不配为人!”
说完,我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这么一个玩意儿。
我居然曾经把他当作终身爱人。
以为他是好丈夫,好爸爸。
想想这一年来,聪聪不是没有和我视频过。
他回回都是一张笑脸。
现在看,都是孩子报喜不报忧,怕我担心,装出来的笑容而已。
悔恨充塞了胸口。
我下了决心。
9.
郑知从不断摇头,不肯相信。
“你说谎,徐家明明已经被我掌握了!”
我懒得和他多说,示意王平安过来。
王平安将手上的平板向郑知从展示。
屏幕上,他的特助四肢扭曲,趴在地上不断求饶,说出郑知从一个又一个机密。
指尖划过,下一个视频。
是郑知从另一个心腹。
一个接一个。
郑知从的所有心腹,一个不落。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浑身瘫软。
医生掀开帐篷,一脸肃容道:
“小少爷的伤口太多了,现在只能应急处理,还是得住院治疗。”
我点头。
王平安收起平板,低声问我:
“大小姐,那这些人接下来怎么办?”
我平静道: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徐家有规矩。”
霍云柔忽然破口大骂起来:
“徐静容!你个贱人!投胎好怎么了,你儿子照样给我儿子当狗,天天乖得很呐!”
我还没动作。
郑知从就挥过去一拳头。
“住嘴!”
霍云柔摔倒在地,双目圆睁。
“知从,你打我?你为了这个贱人打我?”
郑知从脸庞扭曲,直接扑到她身上开始殴打。
“静容是我老婆!名正言顺!你也配说她?”
霍云柔头一次挨郑知从的打,比起恐惧,更多是蓬勃的怒火。
她尖叫着反击起来,长而锐利的指甲划过郑知从的脸。
“郑知从你混蛋王八蛋!说好的呵护我一生一世呢!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一贯形象良好的恩爱夫妻,此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奢牌衣物直接撕破,昂贵造型毁于一旦。
嘴里字字句句都是脏水和刀子。
我看了一会儿,颇觉无聊。
正要离开,却被郑知从喊住。
他一边压制着霍云柔,一边抬头看我,祈求道:
“静容,我错了!”
“都是这个贱人害的!她勾引了我,诱惑我犯下大错。”
“想想我们过去那么多年,多么幸福!你原谅我吧,我发誓会用一生一世来弥补你和聪聪!”
我没有低头,垂眼看了他一瞬。
“弥补?怎么弥补?”
“弥补我,弥补聪聪?”
我把“聪聪”的名字说的很慢、很重。
医生掀开帐篷,正要把聪聪转移到救护车里。
郑知从猛地甩开霍云柔,三步并两步扑向担架。
他一把抓住聪聪的小手,哭喊道:
“聪聪!爸爸知道错了!这一年都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会弥补你的,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一起生活好不好,我带你出去玩,吃麻辣烫,玩游戏……爸爸会保护你的,谁也不能欺负你了聪聪!”
聪聪示意保镖拉开他。
他目光平静,声音也平静。
“我爸爸一年前就去世了,我爱他。”
“你是郑唯承的爸爸,与我无关。”
他朝我伸手。
“妈妈,我想睡觉。”
我连忙过去握住他,又半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好,睡吧,等你醒来,还在妈妈怀里。”
10.
聪聪一进医院就被直接拉进了手术室。
十七个小时后,才出来。
医生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然而,看着手中详尽的诊断报告,我依然痛楚难当。
昨日的狗笼,只是被我撞见的一次折磨。
在我离开的这一年里,聪聪受了多少次欺辱,
才会有上百处疤痕?
王平安走近,向我报告道:
“大小姐,按照您的安排,夏令营的主办方、老师和那处庄园的所有工作人员均被起诉。”
“他们和昨日那些袖手旁观的家长、学生,已经被列入徐家黑名单,之后无法在上京立足和求学。”
然后他在屏幕上一划,再问:
“这三个人?”
屏幕里是一处地下室的监控。
十七个小时过去,那一家三口形同乞丐,面目全非。
我冷淡道:
“郑知从这些年操作很多,偷税漏税、行业贿赂、调换材料……把他所有违法违规的证据整理出来,举报。”
他将自食其果,在监狱里待到白发苍苍。
就算还能出来,被他牵连的人也不会罢休。
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我的目光转向霍云柔。
“她加人进黑市悬赏名单的动作很熟练,自己却没进过,不好。”
王平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三天后,我看到了霍云柔的近况。
她一丝不挂,只披了一身人造狗皮,瑟瑟发抖的蹲在一个大铁笼子里。
笼子里还有一只口水四溢的大型恶犬。
下一秒,恶犬朝她扑了过去。
她尖叫着,试图保护自己。
“滚开!救命啊!救命啊!我是郑夫人!我可是郑夫人!”
狗听不懂人话,畅快的撕咬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逐渐低弱下去。
我吩咐道:“留她一条命。”
于是霍云柔活了下来,只是全身伤疤密布,包括脸。
这时候,聪聪已经顺利出院。
他身上的疤痕经过精心治疗,消退了很多。
医生说,再过半年,基本就看不出来了。
可是我知道,心上的伤疤,要慢很多、很多。
我抱着儿子,告诉他,我们将搬家去国外,一个优美可爱的地方。
我们要开始崭新的生活,旧有的一切阴霾,都被扔进垃圾桶里。
聪聪笑了。
他对我用力点头。
两年后,我去东南亚开会,顺便为一个校园安全公益组织的新分部捐款。
回酒店的路途中,我看到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里面装的不是大狗,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缩成一团的孩子。
笼子周围有几个小孩正在扔石头玩。
“笨狗,叫啊!怎么哑巴了!”
那个被当成狗的小孩露出脸来。
满是污渍。
是郑唯承。
他突然嘶吼着要扑出去撕咬其中一人。
然而铁栏杆阻拦了他。
那差点被攻击的孩子吓了一跳,生气了,捡起一大块石头朝他扔。
其他小孩也同仇敌忾。
一块石头正好打在了郑唯承的头上。
他眼一闭,倒地不起。
孩子们见势不妙,迅速一溜儿没影了。
后头的棚屋,破烂的帘子被掀开。
霍云柔戴着脏污面纱冲出来,拿起木棍就伸进笼子里戳。
她很用力,嘴里还骂着:
“你个拖油瓶还摆起谱了!没有老娘你连粥都喝不起!”
说完,见郑唯承动了动。
她转身,扔进去一块发霉的面包,说:
“赶紧吃,吃完干活!晚上还有表演呢!再敢掉链子我活撕了你!”
我示意司机继续开车。
无需停留。
前方春日灿烂,鲜花盛开。
我永远不需要往垃圾桶里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