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冷眼看着，抱起苏雀就走了。 “这是给你的惩罚！” 我像是被割破了一个大口子，被冰冷的风雪灌满全身。 眼前是阿姐的尸体，和爹娘被掘的坟。 我好恨苏青。 5 阿姐死了。 而我和她的团聚还没有一日。 今日却磕头磕死在苏雀的脚下。 在漫天大雪里，我重新把爹娘的坟墓填上。 在爹娘坟墓边上，给阿姐挖了个洞，把阿姐放在坑里。 我哭到麻木。 哭到雪停。 在大雪里，一步一步走回苏家。 我回到苏府高烧烧了七日，才勉强好 苏青一直陪着苏雀。 苏母出现在我房间里，一脸嫌弃看着我病弱样。 她趾高气扬：“也就苏青能看上你，没了他，你就是破鞋，没人要的。” 她扔下一纸休书：“快滚吧，烂货。” 我将休书收好。 苏青在我病完全好的出现在卧房里。 他抱着我，身上还带着苏雀身上的味道。 让我感到恶心。 “明珠，对不起，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我担心小雀因为噩梦之后再受惊吓，身体遭不住，才对你发火。” 我冷淡不语看他弥补行为。 贴在心口处的要来的休书在心口发凉——我的苦难都是这人虚伪柔情造就的。 全都是为了她的小雀铺路。 我对他感到恶心。 我好恨他。 如果不是他，不是苏雀。我的爹爹娘亲还活着，我依旧是镇国大将军的妻子，不久就会诞下子嗣，承欢膝下。 而我的前途将是丰功伟绩，封狼居胥。 可偏偏被他毁了。 我恨他。 我拿到了休书了，我也该离开苏家。 “我在厨房给你煮了点粥，你刚睡醒不能吃太油腻的。” 他只会用这种方式来逃离他和我的短暂相处。 第二天，我收拾了行囊，给苏青留下一封信，让管家给苏青。 我拿着休书，离开苏家。 照顾完苏雀，苏青回家的路上心口一阵恐慌。不知为何。 回府后，管家将明珠的信件交给了苏青。 “三少爷，这是三少奶奶给你的信件。” 苏青的心忽而放松下来，他想是明珠这是给他台阶下呢。 早知今日便给明珠带生辰礼回来了。 “明早我便带明珠去做几身衣裳。” 说起来，苏青对明珠还是有愧疚在的。 他和明珠成婚一年，他们同吃同睡，明珠会在他怀里醒来。 她总是睁着一双温柔眼看他，总让他心动不已。 苏青想着这事儿，心里越发发软。 “明珠呢？”他问管家。 丫鬟回：“今日大雪，不曾见夫人外出，应该在卧房里。” 苏青拆开了信封，大惊失色。 是一纸休书，她明珠休夫了！ 苏青面色变得惨白，而身旁的苏雀安慰他。 “苏青哥哥，这个扫把星走了也好呢！” “不可能，明珠离不开我的，怎么可能会休夫呢？” 里头也有一封信。 “明珠的阿姐不会死，怎么会死呢？明明还有气息的。” “哎呀，苏青哥哥，两个晦气的，都走了，没什么难过的。” 却不想本待她如至宝的人竟扇了她一巴掌，并把她推倒在地。 她捂着脸，委屈极了。 她惯用的楚楚可怜的小把戏在苏青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苏青哥哥，你怎么会这样对我！你明明那么疼爱我！” 苏青顾不上她，心里是无限的慌张。 “去给我把明珠叫来。”他的眼睛变得猩红，瞪着管家。 跑来了一个丫鬟，慌里慌张道：“三少爷，奴婢看见三少奶奶拿着行囊离开了苏府。” 信纸从他的手指间飘落。 他瘫倒在地上。 不可能的，明珠怎么会这样的，一定是明珠骗我的…… 他只要哄哄明珠就好，明珠就会回来的。 大厅的氛围奇怪，在场的管家丫鬟都不敢吭声，生怕殃及自己。 偏偏苏雀这个不要命地凑上来了。 苏雀爬到他的身边，搂住他的手臂。 “苏青哥哥，以后有我陪你，你别惦记那个破鞋了好不好？” “滚开！明珠常年不出府，身上没有防身用的，外头还是大雪天，她要怎么活？” “她身上也无一点金银珠宝，在外头如何活？” 苏青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 苏雀更加委屈了：“哥！你为了一个破鞋凶我？你从来不会凶我的。” “鬼知道那个破鞋是不是跑去偷男人了。” “再说了，她现在还是人人大喊的叛国贼呢，是过街老鼠。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她更是个扫把星呢，害死自己的爹亲和娘亲，最后还害死了自己唯一亲姐姐。” “苏青哥哥，你更是要远离她，万一也把你害死了呢。会让苏家也倒了大霉头的。” 她的一字一句，让苏青眼底的狠厉逐渐浓重。 是她从未见过的凶狠模样。 6 明珠自从地牢出来之后，身体就差了很多。 她时常说她要一个孩子，起码在这个世上还有人陪，还有家人。 可是在她再一次怀有孩子的时候，他明知她的痛苦，还是逼她堕胎。 把孩子打掉，他也是心疼的。 他本可以有一个和明珠生的孩子，他没有珍惜。 甚至还在明珠堕胎卧房隔壁和苏雀上床。 在她为阿姐溺水一事崩溃求助时，他却抱着同样溺水的苏雀离开。 他为苏雀，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明珠退让。 可苏雀始终不知足，不知道还要让明珠做到什么地步。 他冷淡酷吏的眼神盯着一旁装模做样哭泣的苏雀。 “小雀，我和你认识明珠多年，她如何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立下汗马功劳，你是知道的。可你顶替了这么多年的风光。” “你享受着她本该拥有的一切，你却始终不知足，处处伤害她。” 他有些倦怠：“来人，把小姐送回镇国将军府。” 苏雀大声哭出，想要让苏青心软。 “苏青哥哥，我不要。” 哭声渐行渐远。 他细细看着手中明珠写下的信。 很快门外响起禀报的声音，来了个男人，是苏青的二哥苏龙。 “明珠呢？”他问。 苏青苦着一张脸摇头：“我不知。” “明珠这丫头苦啊……”他说，“每次苏雀趁你不在，总是用阴毒的话语攻击明珠。” “她见不得你和明珠单独待在一块，冒着大雪都要去你岳父岳母的坟地，让你为她掘了明珠父母的坟地。” “最后还要明珠好不容易见到的阿姐磕死在你们面前。她的目的你还不知道吗？” “阿姐死了？”他震惊看向苏龙，连连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只是磕了两百次，怎么会死呢……” 苏青面色更加惨白，心口像是被万剑贯穿似的，快要呼吸不上来。 “明珠姐姐，一开始并不是哑巴，是被你找到之前，被苏雀用哑药毒哑的。” “或许从一开始见到和明珠相像的人，她都想毒害。” “她就想看哑巴求救，看明珠亲人离她而去。” 苏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忆起过去。 “苏雀哪有你想得那么好？你总是次次为了苏雀去伤害明珠？” “你们用叛国罪压在明珠身上，是怎么想的？崔家是将军世家，江山打下有崔家的功劳，可你们用如此脏的水断送明珠前尘！” “而你们更是害了明珠身体，强硬堕胎两次！如今外头风雪极大，也不知明珠能不能撑下去。” 苏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浪子回头，就该把明珠完完整整带回苏家。” 苏青的忏悔地捂住双眼。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心脏被拽紧到疼痛。 他放下双手，双手紧握拳头，血在掌心冒出。 他红彤彤一双眼睛看着苏龙。 “二哥，我会把明珠带回来的。我发现我是爱她的。” “是我混账，我被苏雀迷了心，让我和明珠唯一的孩子被我断了生路。” “我要用我后半辈子去弥补明珠心里的伤痛。等我找到明珠，我要向世人言明明珠的清白！” 苏龙欣慰地拍了拍苏青的肩膀。 “明珠身体不好，外头风雪到现在都未曾停下，她会去哪里呢？” “我担心明珠的身体撑不到回来。” 苏青被这话弄得心里一急。 “我现在就去找明珠。” 7 我最后去爹亲娘亲和阿姐的墓前，说了些话，拜别了他们。 坟墓上白皑皑雪覆盖了一层。 他们团聚了。 可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我要替我崔家鸣冤。报仇雪恨。 我本想一路去往塞北，去边疆，我觉得那是我的归宿。 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如此胡闹。 我不得不一路向南，在南方的一个小村里休养生息。 我被一户私塾女师收留。 她看到我一瞬，她说：“你是崔夫人的小女儿，明珠将军是吗？” 我点头，原来她是我娘亲曾经帮助过的人。 她也很惊讶，我会在这里出现。 我看我瘦小落魄，与世人嘴里的英勇善战的女将军不同。 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不顾我身上的脏污，把我拥抱在怀里。 “明珠，你受了很多苦。” 她把我安顿下来，给我熬汤养身体。 也在听我近几年的遭遇。 她哭声怒骂：“霍远和苏青都是混蛋！你明明如此无辜，世人都尊爱。” “他们怎么敢把脏水泼在你身上。” “崔将军和崔夫人呢？还有大小姐呢？” 我痛哭不止，哭到麻木：“崔家都没了，阿姐被推下冬天的湖泊，没了。” “又是那个什么贱人苏雀吗？” “是的。” 她抱住我，安慰我。 “明珠，你先在这里养好身体。那些恶人会得到他们应有报复的！” 我在这边修养一阵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打开门，是落魄胡子拉碴的苏青，身上都是脏污。 我震惊于他的出现，我厌恶他晦气地出现在我面前。 让我想起过去疼痛和不堪。 见到我的瞬间，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光亮，他将我死死抱住，很用力，也很疼。 “明珠，明珠，我找了你好久，总算找到你了。” 我厌恶他跟我有接触，我狠狠推开他。 他震惊我的动作，但还是锲而不舍地拉住我的手。 “明珠，我是来带你回家的。我是真的爱你，我会对我所作所为负责的，求你，是我混蛋。” 我狠狠地收回我的手，更是将他推开。 “我不会和你回苏家，我和你已经和离了，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双手有些颤抖。 “我们哪有和离，我没有同意，况且休书不是我写的。” “是不是你写的并不重要。苏家怨我，嫌我脏了苏家，我离开也是极好的事情。” 我摔上门，不想看虚伪柔情的脸。 “你趁早离开这里，不然别逼我不客气。” 可他依然坚持不屑在门口，不愿走。 “明珠，我和苏雀已经划清界限了，她不会再打扰我和你生活。” “我了解到了苏雀对你的作为，我惩罚过她了。明珠你如果不解恨，等你回来，再亲自做惩罚。” “你不愿意回苏家也没有关系，我和你在这里安家。” “我想和我的明珠长久地在一起。” “明珠，再给我一次机会，和你再一次长相厮守好吗？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不会原谅他。 他带给我的痛苦磨难无法用这三言两语抵消。 “明珠，我会还你名声清白！” 可这名声清白又有什么用呢？ 崔家没了，人死如灯灭，不会活过来了。 “让我原谅你，也可以，只要我爹爹，娘亲和阿姐活过来……还有我的两个孩子回到我身边，我就原谅你。” 这是不可能。 我绝不会原谅他。 8 冬日终将过去，春日要来了。 我走在此地的街道，街道上都在传京城的崔家冤屈。 明珠大将军是被冤枉的。 而苏家的小姐与真正的叛国镇国大将军倒卖重要信息，被满门抄斩。 为了还崔家公道，将崔将军和崔夫人以及大女儿的坟地重新修建。 我在大街上喜极而泣。 却不想在大街上又见到了苏青。 他近乎癫狂的状态。 他在大街上抱住我。 他一改往日君子得体形象，现在胡子拉碴，身上是血腥味。 我感到恶心，将他一把推开。 他跌倒在地上。 我刚要走，却不想他一把抱住我的腿，让我走不了 像一只丧家犬。 颤抖祈求我：“明珠，明珠，我还你清白，还崔家清白了。你可以重新和我有个开始了吗？” 我扇了他一巴掌。 “你滚开。苏青你太恶心了！” 大街上的行人在看我和这个贱男人的热闹。 我万分想摆脱他。 很快，我就听到了我身后的响动，以及行人的惊呼声。 我下意识回头，便看到带血的刀锋从我眼前擦过。 还好我避开得及时，不然这刀锋就要划伤我的脖子。 是苏雀。 她眼里的恨意浓烈万分。身上衣物破旧，头发乱糟。 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 “苏雀！你怎么还活着？你应该死了才对！” 苏青站在我身前。 苏雀浸了毒的眼睛看着我，诡异笑起来：“这破鞋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呢？苏青哥哥。最该死的是这个贱人！是她害我没有好日子过！” 说着拿着见血的刀试图砍向我。 但被苏青拦下。 他的手握着刀锋。 “最该死的人应该是你，你抢了明珠的一切！” 他们窝里斗起来，我冷眼看着。 苏青一脚把苏雀踹远。 拿着手里的刀刺入苏雀身体，一刀又一刀。 血流了一地，浓烈的红，又红又黑。 杀红了眼。 他猩红的眼看着我，谄笑道：“明珠，我替你报仇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大街上惊叫，行人恐惧声音。 我冷眼看着一切发生。 “苏青，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除非你能让我爹亲和娘亲，姐姐活过来。” “我恨不得你，只有你死了，我的仇恨才会消。” 他手上拿着刀。 递给我：“给你，只要明珠开心，我没关系的。” 他这是在试探我。 我嫌弃他刀脏。 我抽出腰间的长剑：“只有这样我才能解气。” 我手持长剑，没有任何犹豫，砍掉了他的头。 他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体轰然倒下。 街上有人惊慌。 苏青的脏血四溅。 “把他扔给猪吃吧，他就只配这样！” 有人把他抬走，把他的头当球踢。 我回到我住的地方。 我重新捡起我的武功，我在小小的庭院里训练自己。 让我的体能恢复的以前。 我要离开这座小城，我要去塞北。 私塾女师泪眼看着我，摸着我脸，欣慰道：“明珠，我很高兴你振作起来了。” “你现在大仇得报，苏家霍家都没了，你现在清誉也恢复了。真好。” 我叹息道：“可惜爹爹娘亲看不到了。” 转念一想，我往后也会与他们团聚，再把真相与他们诉说。 “姐姐，我打算前往塞北，我的功勋战绩，都在那里。” “我曾经的将士们都在那里等着我回去。” “可你的身体可以吗？” 我点头：“我这几日有在好好的锻炼自己，我想快恢复了。” 一年后，我离开了这个地方，踏上了前往塞北的路。 那里是我的归宿，是我曾经建功立业的地方。 我知道，在那里，我将重新找回自己，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三个月后，我抵达了塞北。那里的风沙依旧，战火依旧。我重新披上了战甲，拿起了长枪，站在了战场上。 我怀念这种感觉，没有任何屈辱，没有任何儿女情长。 没有人能绊住我厮杀的步伐。 我把自己从伤痛里拯救出来。 在战场上，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我不再是那个被背叛、被伤害的明珠，而是那个英勇善战的女将军。 这是几年以来，我最痛快的一次！ 也是再次回到战场上打得最好的战役。 他们高喊我：“明珠将军！明珠将军！明珠将军！” 我用我的战功，洗刷了曾经的污名。我用我的行动，证明我崔家的无辜。 几次班师回朝，当今圣上都会感叹我的作战能力。 “朕差点损失一名大将！苏家霍家真是罪该万死，差点断送我朝！” 我朝周围总有他国来犯，我忧心万分，而后便长居边疆塞北。 几年后，我成为了塞北的统帅，统领着千军万马。我的名字再次响彻天下，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奇。 而苏青和苏雀，早已被我抛在了脑后。 他们的背叛和伤害，早已成为了过去。 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将为自己而活，为我的荣耀而活。 在塞北的风沙中，我重新找到了自己。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我要重拾我崔家军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