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尽管我用尽了力气，但侯府的家丁却及时抓住了关越的衣摆，而我却因为用力过猛，衣服已经被烧着了。 他死死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回头看他。 “芳儿，娘，是我无能，没办法，带我们的敌人一起死！” 我狠狠甩开了他的手，毅然冲向了火海。 “阿笙！” 关越想要来拦我，而我怀中的布老虎也滚落在他的脚下。 他看着那个染血的布老虎，浑身颤抖，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芳儿的，他最喜欢这个布老虎了，从不离身……” 我回头最后看他一眼，脸上尽是恨意。 “是你亲手把芳儿送入了地狱！” 烈焰焚身，我决然赴死。 “不，不要！” 关越被人死死拉着，感受着那瞬间就能烧死人的热浪，仓皇地跪在地上。 “快！快去救火！一定要把夫人跟白夫人都救回来！人救不回来，你们就给我一起进去！” 手下人立刻到处找水救火。 关越死死地盯着火海，手中还抱着那个布老虎。 顾静怡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笑容，但还是故作悲伤地贴在他的身边。 “你也不想这样的，表哥，是姐姐不懂你的苦心。” 关越却第一次没有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他痴痴地看着那个布老虎，不舍地抱在怀中，第一次跟我一样，体会到了心如死灰的痛楚。 “怎么可能……” “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想要吓唬吓唬她而已。” “楼里的那些人知道她是我的女儿，怎么敢动她？” “不是说、不是说只要走个过场就好？为什么会把人烧死？” “阿笙，我的阿笙！不，她不能死，不能死！” 顾静怡的眼眸里藏着几分心虚，却还是要努力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来。 “表哥，或许这都是在姐姐的算计之中呢？” “毕竟她都会诅咒我，自然知道如何在火里逃生，或许，她就是故意想骗咱们的呢？” 可这一次，关越却死死地盯着她，掐着她的脖子质问。 “都是你说的！” “是你告诉我那只是一个诅咒的傀儡娃娃，故意骗我让野狗啃食。” “也是你说白夫人同样中了咒，只要用火烧就可以驱邪！” 他的手逐渐用力，顾静怡吓得一直在用力拍打他的手。 “不、不是我！我也是听说的，不关我的事啊！”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可为什么在那个碍眼的贱人死后，表哥却开始怀疑她了呢？ 顾静怡立刻做出了从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哀求。 “我是无辜的！表哥，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哪怕没有名分我都肯跟着你，我又怎么可能会害你的女儿？” “一定是那些下人做了错事，想要推到我身上！” 面对关越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下人们立刻跪下磕头，大喊冤枉。 “侯爷明鉴啊！” “咱们都是按照顾姨娘的命令行事的，是她吩咐楼里的人动手害了小姐，也是她让人把破庙点燃烧死夫人跟白夫人的！” “你还跟白夫人说，只要她死了就放过夫人，可夫人跟白夫人母女情深，她肯定会去救白夫人，到时候就可以一石二鸟！” “就连当初侯爷中的情毒也是你下的，你却赖在了夫人的身上。” 下人怕关越不信，忙拿出了一个贴身的肚兜。 “当初我怕她反悔，让她拿了件贴身的衣服给我，侯爷您看，这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呢！” 顾静怡气得尖叫。 她原本就是一个刻薄势利的人，不过是在侯爷的面前做出一副可楚楚可怜的样子讨好他。 看到自己贴身的衣物被一个下人拿在手里。 她扑过去就想抢过来毁掉。 “简直是一派胡言，这分明就是你偷走的！” “表哥，是他对我心怀不轨，所以才藏了我的衣服，想要陷害我！” 但那下人却撇了撇嘴。 “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可不敢要！” “当初你强行把孙神医扣在府中，还要夫人给你下跪当马骑的事，我可都有人证呢！” 两人的狗咬狗，让顾静怡的心中不安加深。 她扭过头就看到了关越冰冷探究的目光。 “表哥，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他编来污蔑我的……” “是吗？” 关越捏住了她的脸，第一次发现居然这么陌生。 他冰冷绝情的目光在顾静怡跟那个下人的身上，眸底满是阴沉的怒意。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能够调动楼里的人，所以，是你让他们干的，对吗？” 顾静怡怕得浑身颤抖不已。 却还是抱着他的手臂，极力否认。 “怎、怎么可能是我呢？表哥你知道的，我最胆小了，怎么敢杀人呢？” 关越甩开了她的手。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也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 “如果是你，别怪我不客气。” 顾静怡松了一口气，柔顺地伏在他的脚下。 还好，表哥是信她的。 许久之后火势才被扑灭，但里面早就被烧成了一片焦土。 6 关越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侯府，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每一日他都要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才能入睡。 每次一醒来，他的脑海里就是我那一日决然赴死的坚定，好像一把刀插在了他的心里。 也有不少心思活络的丫鬟想要爬床，却都被他赶出了府。 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 “不是她，他们都不是她！” “明明是她骗我在先，为了嫁入侯府，不择手段给我下药，应该最讨厌她才是。” 可现在他一闭眼，眼前就是那张他原本已经厌烦的脸。 明明他已经离开了，他应该感觉到高兴才是，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他死死地捂着了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里空空荡荡。 不应该的！ 他不应该去惦记一个骗子！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了他们新婚的房间。 “不可能的！我最讨厌的就是算计我的人，我应该恨她入骨才是！” 他无法接受在我离开之后才幡然醒悟，可能已经爱上我的事实。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将所有的错都归到我的身上。 是我算计了他，才让他不得不与我成婚生子。 他闭着眼睛，无意中打翻了首饰盒子。 里面摔出来一枚同心锁。 那是当初我与他成婚之时，公婆亲自为我们系上的。 可那个时候，我总是怕他，每次同房都要他哄上许久。 他轻轻地抚摸着同心锁。 当初我嫁给他之后，为他生育女儿，为他操持家事。 不管他多晚回来，我都会为他点上一盏灯，为他准备好他所需要的一切。 公公过世的那一晚，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夜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棉衣，而我却冻得瑟瑟发抖。 他问我为什么不离开。 我却傻乎乎地说，怕自己走了，他会没有人陪。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也逐渐走向了温馨甜蜜。 他会在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上一两样时新的糕点，会夸我煲汤的滋味好，还会给我画眉。 大约是我过于温顺，让他很快就失了兴趣。 所以，他开始在外面的温柔乡流连，甚至还把痴恋他许久的表妹接来，公然出双入对。 他周围的人都是三妻四妾，所以他并不觉得愧疚。 直到，他想要让表妹进门当平妻，却遭到了我的反对。 所以他想让我听话，想坐享齐人之福。 但他没想过让我死。 他把同心锁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着道歉。 “对不起，我、我从来没想过害死你们，芳儿，原谅爹爹……” 他躺在地上，脸上尽是心如死灰。 终于管家看不过去了，违背他的命令，强行闯了进来。 “侯爷，您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楼里的人已经招了，就是顾姨娘给了他们银两，让他们把小姐四肢折断，做成了美人瓶。” 关越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一双眼睛赤红地盯着管家。 “这个贱人！她居然敢害我的女儿！” “我要她死！” 7 我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活过来。 在火场里被浓烟呛晕过去以后，我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小木屋。 “还好，至少眼睛还没瞎！” 身旁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 我艰难地坐起来，有人扶了我一把。 我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眼见我一脸的防备，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你可真是走运。” “要不是那个破庙底下有一条通道，没准还真的会被烧死在那里。幸好，你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不碍事的。” 看着对方熟悉的轮廓，我终于认出了他。 关晋，关越的小叔。 他是老侯爷的外室子，老侯爷过世之后，把位置传给了公公，而他只是一直没有露面，甚至满京城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他。 但在我成亲之前的那一晚，他曾经找上来问我是不是自愿的。 还说如果我不是自愿的，他可以带我离开。 过门后，不管是关越还是公婆都对他闭口不言，我只当他是个疯子。 可谁又能想到他真的救了我。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向来恩怨分明。 这次如果不是他，那我可能真的会被活活烧死。 “对了，我娘呢？” 我着急要下地去寻找我娘，却被他按了回去。 “唉！可真是个急性子！” “你娘当然也没事了，幸亏我赶到的及时。” “你派人传信给我之后我就一直紧盯着侯府，也幸好这块地方我熟悉，不然我还真的会失约了。” “唉！这侯府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故作严肃地说道，实则却是在偷瞄我的反应。 “我看到他们把你娘绑了，就赶紧做好了部署，也亏得你胆子大，咱们才能配合得这般默契。” 他说欠我一个人情一定要还。 我就想带着孩子离开，又不想拖累白家。 可谁知道那对狗男女如此迫不及待，反而还帮了我一个忙。 我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猛地想起来。 “芳儿的骸骨呢？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我去找她！” 关晋没好气地白了我的一眼。 “你自己身体才好就这么折腾，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已经安置好了。” 他递给我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我看着那小小的一个盒子，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 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才让我的芳儿小小年纪就惨死。 关晋看着默默流泪，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沉了下来。 “之前我们约定好的，让那对狗男人失去一切。”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他轻轻抚摸了芳儿的骨灰盒，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心诚意的哀伤。 “不管怎么说，他们不该害死你的孩子。” “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会让你亲眼看到他们的下场！” 我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说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可为什么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关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如果不是阴错阳差，或许你我才应该是一对恩爱的眷侣。” 我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前尘往事都不重要，我现在只想为我的女儿复仇。 8 顾静怡被人蒙住了双眼，送入了青楼。 周围的一切她都很熟悉。 直到看到了关越，她刚要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 身体被整个固定在铁床上。 关越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在害怕？” “可当初不是你把我的女儿关在这里，让人割掉了她的舌头，挖了她的眼睛，还折断了她的四肢。” “现在，你来受她受过的罪，很公平不是吗？” 顾静怡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觉得他疯了。 “不、不关我的事。表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求你放过我吧！” 关越却只是冷冰冰的看着她，亲自抽出了一把斩骨刀。 “你不是喜欢美人瓶吗？我会把你做成最漂亮的美人瓶，让你永远只能活在一个小小的瓶子里，成为别人把玩的玩物。” 每一个字，都让顾静怡怕得发抖。 关越看到他这个样子想到女儿小小的一个，该是何等的害怕？ “我的芳儿，她肯定比你更怕更疼！” 他脸上的心疼一闪而过，变成了狠辣。 “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却被你这个贱人所杀！” “我要让你偿还我女儿受过的所有痛苦，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让你感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为我女儿报仇！” 顾静怡吓坏了。 她哭着哀求，道歉。 “不，不要！表哥，我错了，我不该对芳儿动手的，你饶了我这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呀，难道你连孩子也不要了吗？你明明是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关越就一拳头狠狠砸在了她的肚子上。 “孩子？”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面目狰狞可怕。 “你肚子里怀着的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就想栽赃到我的身上！” “还想让我替你的情夫养野孩子，甚至不惜害死了我的亲生骨肉，我恨不得将你锉骨扬灰！” 斩骨刀落下，瞬间传来了凄厉的哀嚎。 这个房间里，惨叫声持续了一天一夜。 而顾静怡也从一开始的求饶，到后来的破口大骂。 “是我杀了那个小杂种，可也是你给我的权利啊！” “明明是你说把她送进来让我开心的，明明是你这个当父亲的狼心狗肺，狠毒无情，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也是你让孙神医守在我的身边，才错过了你女儿活下去的最后机会。” “她明明是你害死的，你才是那个凶手！” 顾静怡被人塞进了瓶子里，巨大的疼痛让她彻底丧失了理智。 “你这个既要又要的人渣，她们明明都是你害死的。” “哈哈哈哈！我死了也会缠着你索命。”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9 关越洗去了一身的血腥味。 而管家也带来了消息。 “侯爷，那座破庙已经细细翻过了，没有夫人跟白夫人的尸骨。” 但关越却不管不顾地命令。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骨灰，你们也要给我挖出来！” 管家一脸的为难。 火势那样大，就算是真的烧成了灰也根本找不到踪迹了。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关越冷冷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管家低声道；“白家的那些姻亲已经联合起来弹劾您了。” 关越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是他做错了事情，他认罚。 但是也得等到他找到妻儿的尸骨之后。 到时候他会陪着他们一起死。 可白家却不给他这个时间。 白家人擅孕，京中但凡是子嗣艰难的家族，都会求娶白家女。 如今白笙被丈夫逼死，以后娶白家女肯定会越来越难，为了自家的香火，他们也得铆着劲的参他一本。 就在关越每日寻找我跟孩子尸骨的时候，我却敲了登闻鼓。 大殿之上，我手中捧着一封血书告御状！ 我要状告关越宠妾灭妻，纵容妾室残害自己的亲女，还有关越暗中掌控青楼，拐卖人口！ 陛下在看到我的状子后勃然大怒。要人把关越押了上来。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突然露出了满眼的惊喜。 “阿笙，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错了，不应该相信那贱人的一面之词，我……” 仇人相见，我气红了眼睛。 跑过去狠狠给了他一个嘴巴。 “关越，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为我的女儿报仇！” 关越却是满脸的心疼，“之前都是我做的不对，我知道错了，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仇视地瞪着他。 “那你能让我的女儿活过来吗？” 他面色惨白，眼底都是悔恨。 “我不知道……我以为、以为只是一个玩笑，都是那贱人，是她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果然是个卑劣的小人！” “他是骗了你，但如果不是你给了她机会，芳儿就不会死！” “芳儿还那么小，她直到死都不敢相信，亲手把自己送入地狱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你最应该下地狱给我的儿子赔罪！” 他瘫坐在地上，嘴角满是苦笑。 “我……你说得对。我的确是满身的罪孽，阿笙，就让我以死谢罪吧！” 他猛地扑向了旁边侍卫的长刀。 血液喷溅，而我却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 “你的一条命，根本比不上我女儿的命！” 他眼睁睁的咽气，直到死我也没再看他一眼。 青楼的所有的一切都被连根拔起，再也不会有人跟我的芳儿一样被人残害。 我带着芳儿的布老虎，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