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坐在高空中看着窗外，我心里默默决定，早忘了他们好好生活。 顾祁之和婆婆把阮玉玲送回医院后，阮玉玲顶着巴掌印的脸，依旧笑得甜美。 “你们真好，永远不会让我受委屈，也别太怪知雨了。” 顾祁之心头莫名有些怪异，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妈，你也坐吧，顺便帮我拿杯牛奶。” 婆婆笑容勉强的把牛奶递给阮玉玲。 回想到与我相处时，我总是什么事都帮她做好从不让她插手的。 阮玉玲自己躺着却还要她来服侍。 顾祁之心里也慌乱的厉害，一直忘不掉骨灰被扬掉时，我麻木绝望的样子。 他还踢了她一脚，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顾祁之闭了闭眼，然后站起身出门抽烟。 走到楼梯口时，通风处吹过来的死亡证明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眼睛死死的钉在名字那一栏。 他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的捡起那张纸。 “顾洋洋，巧合，一定是巧合……” 值班护士追过来，客气的冲他鞠了一躬。 “先生，麻烦您把这份证明还给我，我们要做登记的。” 顾祁之眼中燃起希冀。 “这个是哪个病房的病人啊？” 顾祁之紧紧盯着护士，护士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 “就一楼8号房的，常年用药的那个小孩。好像前几天被扔海里喂鱼了，全身都被咬烂了，孩子妈妈为救他，听说还跪到大嫂跟前去了，其余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这小孩还是不治而亡了。” 护士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顾祁之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扔海里喂鱼？ 前天海里的那块鱼饵真的是我儿子吗？ 那骨灰的事我也没骗他？ 顾祁之踉跄的站起来，如果我没骗他，那他的儿子岂不是？…… 哗啦！ 婆婆手中的水杯应声掉落。 她嘴唇翕动着：“不会的！不可能！我宝贝乖孙才没死呢！” 那个个子小小的肉团子，把棒棒糖留给她吃的乖孙孙。 那个奶声奶气喊她奶奶的乖孙子。 婆婆抖如糠筛，几乎站不稳，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多希望这是假的，可是她的儿子现在已经泣不成声。 婆婆彻底跌坐在地，难怪她把鱼竿挥出去的时候，儿媳会哭喊的那么悲怄。 阮玉玲还说那是一块猪肉，那分明是她最疼爱的孙子！ 6 阮玉玲居然敢撒谎！ 顾祁之怒火中烧，他站起来走过去扶婆婆。 阮玉玲却在这时冲过来拉住他的手。 “祁之，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顾祁之冷冷看着她，声音阴沉如撒旦。 “阮玉玲，你告诉我，那天鱼竿上挂着的真的是猪肉吗？我儿子真的摔碎你的全家福了吗？” 阮玉玲心脏停跳了一拍。 顾祁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还好那个小屁孩已经死了，没人能跳出来揭穿她了！ 而且顾祁之和婆婆都向着她，哪怕他们将来知道了，估计也不会真的怪她。 阮玉玲搅动的手指装出悲伤的样子。 “没，没错……他确实摔坏了阿华留给我的全家福。” “砰！” 顾祁之一脚把他踹在门上，眼中柔情不再。 “要让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婆婆也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阮玉玲，要是你真的欺负过我的孙子和我的儿媳，我一定在你身上讨回来。” 阮玉玲跌坐在门边，疼痛让他止不住的倒吸凉气，却再也没敢乱开口。 她搞不懂，明明上午还对她嘘寒问暖的人，现在居然对他横眉冷对。 说点好听话就哄的团团转的死老太婆，现在也开始对她摆起了脸色。 顾祁之和婆婆夺门而出，直奔家中。 他心里慌乱不堪，只想第一时间见到我。 等红绿灯时，婆婆恨铁不成钢的催促着。 “你倒是给知雨也打个电话，我刚才打她没接。” 顾祁之屏住呼吸，拨了出去。 然而听筒里却只收到了忙音。 想打个微信电话，发现被我删了。 顾祁之后背冒出大片冷汗。 一路上，他把车开的飞快，只想早点到家把我抱进怀里，认真的和我道歉。 然而赶到家里后，却发现家里安静的像没住人一样。 顾祁之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个房间都找遍了。 “夏知雨，我知道错了！是我错怪你了，你出来好吗？” 婆婆也着急的一个个房间找过去。 “知雨啊，你出来啊？” 偌大的房间里始终没有人应。 顾祁之仓皇打开衣柜，我的衣物并没有消失。 那应该不是离开他们了，看来是有急事需要出门而已。 顾祁之打开了我的电脑，终于发现我给他留的“惊喜”。 顾祁之点开监控视频，看清视频里的录像后，整个人浑身颤抖。 7 监控里阮玉玲对我的羞辱和谩骂从未停止，他也终于知道被摔碎的根本不是全家福。 阮玉玲趁着天黑，把儿子跳包了那块猪肉。 长相甜美的她，在看不见的角落却坑害了我和儿子一次又一次。 婆婆看着监控视频的画面，苍老的眼睛里泛起泪花。 “儿子，我们真的把洋洋害死了。” 顾祁之心痛到无法呼吸，整个人跌在地上打滚。 这都是他亲手做的。 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他们难以置信的哭喊声。 下一瞬，我的委托律师替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顾先生，您好。您的妻子身患癌症晚期，现在已经离开人世了。她生前的唯一愿望就是希望你和她离婚，她说和你有联系会让她恶心，您如果同意的话就请这边签字吧。” 顾祁之痛苦的深吸一口气。 我居然要死了都要记着和他离婚，可见我有多恨他。 也是，他亲手杀死了我和他的孩子，连骨灰都没给他留。 世界上没人比他更恶毒了。 婆婆哭着拍拍顾祁之的肩。 “是我们对不起知雨，你就答应她吧。” 胃里的酸涩不断翻涌。 顾祁之强撑着签完字，就猛的跑到旁边干呕起来。 他居然真的签字了，以后夏知雨和他，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此时手机却响个不停，领导给他打了12个电话。 “小顾你快点回来，公司在召开会议。” “怎么不接电话？你不想干了吗？” “算了，不用来了，已经迟了。叶庭云举报你工作失误，害人性命，现在他已经顶替你的位置，成为新的高级船员了。” 顾祁之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庭云，他的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居然把所有收集到的资料送到叶庭云手上，只为扳倒他。 就这么恨他吗？ 顾祁之再也忍不住，呜啦一下吐了出来。 8 阮玉玲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吊在海上。 居然还和她害死我儿子是同一艘船。 顾祁之坐在她对面，气定神闲。 她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祁之，别闹了，我怕水啊。” 顾祁之听闻这话，笑容狠厉，眼睛看着她却毫无温度。 “你怕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儿子吊在上面的时候，我儿子也会怕？” 婆婆随意的挥动着鱼竿，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阮玉玲，你可不是猪肉哦，把你扔下去，鲨鱼咬你可是会疼的哦。” 阮玉玲吓得连说话都破了音；“祁之，妈，你们不疼我了吗？” 顾祁之站起来，猛的对她的脸啐了一口。 “我疼你？我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多关心你一下而已。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啊？以为我会爱上大哥的老婆？我只爱夏知雨。” 婆婆看着她也是一脸厌恶。 “阿华走了，看你可怜，我们一家子都对你这么好，你却欺负我的孙子，欺负我的儿媳！” 面前的母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阮玉玲知道无力回天以后，突然开始笑着挑衅他们。 “你们这对母子也真会推卸责任，夏知雨那么求你们，你们都没有上前查看一眼，现在还怪我只能找机会把猪肉调包？！” “是你们自己邀请我的！不去救顾洋洋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你们还把他骨灰扬了呢！” “现在还好意思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 顾祁之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从婆婆手中拿回鱼竿。 没有犹豫直接挥动鱼竿。 鱼竿在海上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阮玉玲在空中晃悠悠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张大嘴对他们破口大骂。 “哈哈哈，你们太可怜了，你们的儿子，孙子，儿媳再也见不到咯！” 下一秒，她被彻底抛进海里，浮浮沉沉间，引来鲨鱼。 鲨鱼很快把她咬的血肉模糊。 海水中慢慢浮现出一小块红色区域，然后慢慢消失不见。 顾祁之看着那片海，眼睛已经热泪盈眶。 知雨，我已经为儿子和你报仇了。 如果你能看见的话，求你回来吧。 然而我早就已经去了别的城市。 他的祈求和忏悔，我当然一句也听不见。 9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温和的笑着递给我一杯咖啡。 “夏知雨，你交代我的事，我办的还不错吧？” 我白了他一眼。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干点事就喜欢邀功。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还帮我修复了儿子的骨灰盒。” 当时我答应把自己全部的钱转给他，让他给我制作一个假的死亡证明离开顾祁之。 我的婆婆，我的爱人，我曾经真切对待过的人，我要让他们余生都活在对我和儿子的忏悔中。 听见我的话，叶庭云表情严肃了不少。 “他们家是虎穴狼窝，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离开。” “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有些诧异。 或许吧，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还没有旁人看得清。 他们就是仗着我的离不开，一步步得寸进尺，吞噬掉了我的真心。 儿子的去世才让我清醒过来。 我必须远离他们才能重塑自己。 可叶庭云，居然说他担心我？ 对上我探究的目光，叶庭云坦坦荡荡。 “帮你报复顾祁之并不难，我给他打的翻不了身是因为我有私心。” “因为我喜欢你。” 10 “上学的时候，喜欢你的可不止顾祁之一个，甚至我比他还要早。” “只是苦于你对他也有心意，我便不敢上前去打扰。” “结果他和自己的寡嫂不清不楚的，让你受尽了委屈，这次我不会再退让了。” 我低下头避开他真挚炽热的眼神。 我相信他是认真的，可我却没有勇气再去全力以赴对另一个人了。 叶庭云点点头，勾住了我的手指。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我心跳有些快，但没有抽回手。 …… 顾祁之翻了个身，摸到一片冰凉后猛的惊醒。 从我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落寞的想去厨房倒杯水，却发现婆婆在客厅默默哭泣。 “我的好儿媳，好乖孙都被我害死了，该死的，怎么不是我呢？” 顾祁之叹了口气，我走后，他家几乎天塌了。 顾祁之手机响了，私家侦探居然给他留言了。 我还活着。 他还有机会当年忏悔！ 11 我看着出现在我面前的一老一小眼中只有厌恶。 顾祁之喉头哽咽，想上前牵我的手。 “知雨，我知道是我不对，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想好好弥补你。” 婆婆也殷勤的凑过来：“好儿媳，是妈不对，害死了洋洋，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咱们一家人还是得好好的过日子呀！你说是不？” 我冷漠的抽回手。 他们被我的抗拒烫到，讪讪的站远了一点。 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更别提和他们说话了。 我抬起脚就走。 顾祁之却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他抓着我的裤脚，哭的真切。 “对不起，原谅我好吗？你想让我怎么弥补你都行。” 我冷笑一声，扯走了我的裤子。 “那你也去死啊，去陪洋洋！” 我没再看他们哭的死去活来的样子，直接转身走了。 结果我居然在墓园和他们相遇了。 我在心里憋闷又怨恨。 顾祁之却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摆满了洋洋的墓碑前。 他哭到颤抖。 “对不起，爸爸是坏爸爸，爸爸会好好弥补妈妈的……” 婆婆也搅动着手指嗫嚅着问我：“儿媳，我们就去陪孙子了，你就不用太牵挂洋洋了……” 我还没明白婆婆口中的意思。 一群人冲进来突然把他们带走了。 心里突然开始惴惴不安。 “你们要去哪！” 我看着他们主动被绑在了鱼竿上。 “快回来！” 轮船启动，挥动鱼竿的一那一秒。 顾祁之悲切的冲我大喊： “夏知雨，求你别再怪我了！” 婆婆苍老浑浊的声音也传来：“乖孙，奶奶来陪你了！” 我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弥补居然是这种方式。 我以为我会有报复的快意，可是心情居然如此沉重。 我看着海面渐渐趋于平静，闭了闭眼，眼角有晶莹滑落。 然后转身离开，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