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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和张伟结婚六年,因为身体原因,我们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在福利院,我们遇到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小宇,他甜甜的笑容让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就在办理领养手续那天,我注意到小宇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的笑容突然凝固,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我轻声对工作人员说,然后转向张伟:“我们离婚吧。” 张伟震惊地看着我:“就因为一颗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的,就因为这颗痣。”我的声音在颤抖。 1 我在福利院的接待室里,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的钢笔。 是谢安送我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他说,配得上我“陆大医生”的身份。 现在,这支笔的笔尖,正悬在领养协议的签名处。 院长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陆医生,月月这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孩子。” 谢安坐在我身旁,用他一贯温柔的嗓音附和:“是啊,眠眠,你看他多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五岁的月月,正踮着脚,把他盘子里唯一一块小蛋糕,小心翼翼地分给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岁的小妹妹。 小妹妹笑了,他也跟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就是他了。 我拧开笔帽,笔尖触到了纸面。 就在这时,月月跑累了,抬起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午后的阳光,没有一丝遮挡,直直地打在他小小的脸上。 我看见了。 清清楚楚。 在他左边眼角下方,有一颗绿豆大小的、微微凸起的痣。 颜色,形状,位置。 和二十二年前,我弟弟陆星野的,一模一样。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安弯腰去捡:“怎么了眠眠?这么不小心。”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温和的面具上烧出两个洞。 “我不养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谢安,我们离婚。” 空气瞬间凝固。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安捡起笔,直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眠眠,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一字一顿,加重了音量,“这个孩子,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我们,离婚。”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我婆婆,童予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气。 “陆星眠!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懒得看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的话说的很清楚,如果你儿子听力有问题,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再跟他重复一遍。” 谢安也慌忙站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眠眠!你冷静一点!到底怎么了?” “就因为一颗痣?只是一颗痣而已啊!” 他急切地补充:“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用最先进的技术把它点掉!保证不留一点疤痕!” 点掉它? 又是这句话。 二十二年前,也是有人这么轻松地说着。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在发抖。 童予西一个箭步冲上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你在这里矫情给谁看!不就是一颗痣吗?碍着你陆大小姐的金眼了?” “自己生不出蛋,还嫌别人家的鸡长得不好看!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道理!” 院长和工作人员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院子里的月月似乎听到了争吵,他跑了进来,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他看着我,怯生生地,用一种近乎讨好的声音,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这一声“妈妈”,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抓起我的包,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眠眠!别走!” 谢安从后面追了上来,不顾一切地抱住我的腰。 “求你了!别走!” 我没有回头,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放手!” 2 他不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 我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是膝盖骨和坚硬的水磨石地面碰撞的声音。 谢安跪在了我的面前。 当着福利院所有工作人员,和来来往往其他领养家庭的面。 “眠眠,别因为这点小事就说离婚,行不行?”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八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颗痣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哀痛。 周围的指指点点瞬间将我包围。 “天哪,那不是仁华医院的谢副院长吗?怎么给他老婆跪下了?” “还能为什么,听说是他老婆嫌孩子有痣,要离婚呢!” “我的妈呀,这女人心也太狠了,自己生不出来,还不让老公领养,现在还逼着老公下跪,真是蝎子心肠!” 童予西见状,立刻火力全开,对着围观的人群就开始哭诉。 “大家来评评理啊!我们谢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她自己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我们全家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说过她一句重话吗?” “现在我儿子想领养个孩子,延续香火,她就寻死觅活要离婚!” “她就是见不得我们谢家好,想让我们家断子绝孙啊!” 她一边说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演得声泪俱下。 月月被这场面吓坏了,他跑到我面前,小手拽着我的衣角。 “妈妈……别生气……月月会很乖的……” 他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满是乞求。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弟弟临死前痛苦的呻吟,苍白的小脸,还有那颗该死的、渗着血的痣,在我脑海里疯狂交织。 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绝对不能。 谢安见我依旧不为所动,开始加码。 “我发誓!眠眠,我发誓我们绝对不去碰那颗痣!就让它长在那里,好不好?” “只要你不走,只要你不离婚,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终于有力气抽出我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离婚以后,你想领养谁,过继谁,都和我陆星眠没有任何关系。” 我转过身,走向大门。 身后,传来童予西气急败坏的诅咒。 “陆星眠你这个贱人!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3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直接回了娘家。 我反锁房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的代理律师打电话。 “王律,帮我立刻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电话那头的王律师问。 “我净身出户。” “什么?” “你没听错,车子,房子,存款,我一分不要。我只有一个要求,明天之内,必须办完。” 深夜十一点,我家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妈披着睡衣去开门,门外站着谢安,童予西,还有他们身后的月月。 他们似乎刚从商场回来,大包小包堆了一地,全是给月月买的昂贵的玩具和名牌童装。 谢安的眼睛通红,看起来一夜没睡。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语气近乎卑微。 “眠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我们……我们先把月月带回来了,办了临时寄养手续。” “你别误会,就让他在家住几天,我发誓,只要你消气了,我马上就把他送回去。”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刚让助理送来的、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离婚协议。 我把它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签字。” 谢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眠眠,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他的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 我冷眼看着他:“谢安,收起你那套博同情的把戏,别让我打心底里看不起你。” 童予西一把将月月推到我面前,开始新一轮的道德审判。 “陆星眠,你有没有良心!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谢安为了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你半夜三点想吃城西那家关了门的馄饨,他开着车跑遍全城给你找!” “你说你喜欢看海,他二话不说,眼睛不眨一下就全款在三亚给你买了套海景别墅!” “你不能生,他陪着你跑遍了全世界最好的医院,受了多少白眼和嘲笑!” “现在,你就要因为一颗破痣,把他这么多年的真心当成垃圾一样扔掉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弟弟断气前,那声微弱的“姐姐”,又在我耳边响起。 我不能退让。 谢安见苦情戏没用,突然改变策略,从后面一把死死抱住我的腿。 “眠眠,我不签!我死都不会签的!”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活不下去的!我真的活不下去的!”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涕泗横流,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月月躲在童予西身后,被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小拳头。 我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他。 “让你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说完,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在我父母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4 我搬进了医院附近的一套单身公寓。 第二天,我拒绝领养的新闻,就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席卷了全网。 #冷血蛇蝎女医生,嫌弃五岁男童眼角痣,当众逼停领养逼丈夫下跪# #豪门生育困局:不孕妻子上演现实版农夫与蛇# 词条一个比一个恶毒,配图是我冷漠离开的背影,和谢安跪地痛哭的特写。 评论区里,是对我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 “卧槽,这女的也太恶毒了吧!自己生不出来,心理都扭曲了!” “谢副院长也太惨了,娶了这么个玩意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心疼那个叫月月的小孩,好不容易有了家,又被这个恶毒的女人亲手毁掉!” “人肉她!这种人不配当医生!让她社会性死亡!” 很快,我的名字,照片,工作单位,甚至连我的身份证号码,都被挂在了网上。 医院的同事开始对我避之不及。 我走在走廊上,他们就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给我让出一条路,然后在我身后窃窃私语。 我爸公司的股票,开盘就跌停。 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在这时,谢安接受了本地最火的一档新闻栏目的独家专访。 视频里,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白衬衫,眼眶通红,憔悴得让人心疼。 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 “我不怪眠眠,她只是……还没走出过去的阴影。”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她的情绪,让她又想起了伤心事。”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地支持她,因为我爱她。” “至于月月。”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已经以我个人的名义,正式提交了领养申请。我会给他一个家,我会用我全部的爱,来弥补他受到的伤害。”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一个深情款款、有情有义、忍辱负重的好丈夫形象,瞬间深入人心。 网络风向彻底一边倒。 所有人都在歌颂谢安的伟大,同时用最恶毒的语言,来鞭挞我这个不知好歹、心理变态的恶毒女人。 5 我在医院的专家门诊照常坐诊。 一个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女人,在看到我胸牌的瞬间,突然尖叫起来。 “是你!你就是网上那个恶毒的女人!” 瞬间,整个候诊大厅,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像利剑一样朝我射来。 “滚出去!我们不让这种没有医德的冷血动物看病!” “刽子手!你不配穿这身白大褂!” “滚出我们仁华医院!” 有人开始朝我的诊室里扔东西。 喝了一半的奶茶,踩扁的易拉罐,甚至还有人脱下脚上的鞋子,朝我脸上砸来。 保安冲进来把我死死护在身后,场面一片混乱。 第二天,我办公室的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泼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冷血医生,滚出医院,杀人偿命!” 门口堆满了腐烂的菜叶和垃圾,苍蝇嗡嗡地飞着。 我的骚扰电话和恐吓短信,二十四小时没有停过。 “陆贱人,出门小心点,别被车撞死了!” “我知道你家住哪,你爸妈公司在哪,你最好乖乖滚蛋,不然……” 我妈哭着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崩溃。 “眠眠,算妈求你了,你服个软吧,你跟谢安和好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要被你毁了!” 全世界,仿佛都在逼我。 逼我承认我错了,逼我向谢安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