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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难办?” “非常难办。关键性的证据,那份《借款确认书》原件,没了。” “你妈是你爸的合法配偶,她现在是你爸的第一监护人。” “她一口咬定,这300万是你作为女儿的‘自愿赠予’,法官在调解家庭纠纷时,很难不支持她。” “至于你给弟弟和姑姑的钱,更是肉包子打狗,你备注了‘还债’还好,那些没备注的,基本都要不回来。” “那我这300万……就白扔了?!” “那倒不至于。但你可能……只能要回来一小半。” 我心凉了半截。 “张敏,我爸名下有财产吗?” “有。老城区有套老房子,是他单位分的。” 张敏的眼睛亮了。 “有资产就好办!” 她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了房管局的内网系统。 她飞快地敲着键盘,输入我爸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薇薇……” 她指着屏幕。 “你看。” 屏幕上,那套房产的状态,赫然显示着: “已挂牌出售。” 挂牌时间:昨天下午。 委托人:赵秀莲(配偶)。 挂牌价:200万。 他们不只是要吞掉我的300万。 他们还要在我爸躺在床上的时候,卖掉他的房子,拿去给林凯买新房! 7 “张敏,立刻申请财产保全!马上!” “冻结这套房产!禁止一切交易!” “明白!” 法院的冻结令,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当天下午,房产中介就收到了通知。 交易被强行中止了。 晚上八点。 我家的门,快被砸烂了。 “林薇!你开门!” “开门!你这个白眼狼!”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 我姑姑。 我表哥。 我妈。 我弟。 还有几个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七八个人,堵死了我的门口。 我姑姑正疯狂地砸着门,脸都扭曲了。 “林薇!你这个畜生!你是不是疯了!” “你敢告你妈!你敢冻结你爸的房子!” “他还在医院躺着!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我妈“扑通”一声,坐在了我家门口的地上。 她开始拍着大腿,撒泼打滚。 “我没法活了啊!我怎么养出这么个讨债鬼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早知道她这么晦气!这么克父母!我当初生下来就该把她溺死在马桶里!” 我弟林凯,开始一脚一脚地踹我的防盗门。 “林薇!你他妈开门!” “你敢冻结我爸的房,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我表哥(就是我帮他找工作的那个)拦住了他。 但他不是在劝架。 他对着门喊: “姐!我劝你识相点!” “你一个搞财务的,你告你爸妈?这事儿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 “你让你们公司的同事怎么看你?你让你们老板怎么看你?” “你这是‘社会性死亡’!你懂不懂!” “赶紧撤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靠在门后,深吸一口气。 我打开手机。 录像。 然后,我拨通了110。 8 警察来了。 一看是“家庭纠纷”,和了和稀泥,就把人劝走了。 但我的手机,彻底炸了。 家族群里那些几百年不联系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接一个地给我打电话。 “薇薇啊,我是你三婶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薇薇啊,我是你二舅公。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不能为了钱,六亲不认啊!” “你赶紧去给你妈和你姑姑道个歉!” “钱是小事,名声是大事!” 我成了整个家族的罪人。 我成了那个“为了钱告父母”的,大逆不道的疯子。 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世界终于安静了。 凌晨两点。 我打开飞行模式,想看看张敏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半小时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紧接着,发来一条短信。 “薇薇,别怕。我是你堂叔。” 我愣住了。 堂叔。 一个很远很远的亲戚。 是家族里最穷的,最没地位的。 我只记得,三年前他孩子考上大学,没钱交学费。 我顺手转了五千块钱给他。 他后来提着两只土鸡来我家,被我妈连人带鸡赶了出去。 我立刻把电话拨了回去。 “叔?” “哎,薇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谁听到。 “今天……今天你姑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也去你家门口‘评理’。” “我没去。” “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们……他们太不是东西了。”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叔,谢谢你。谢谢你还信我。” “薇薇,你现在是不是很难?” “我……我没有证据。我那份借条被他们烧了。” “叔,我可能……赢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薇薇。” “叔这儿……好像有个东西。” “你爸手术那天,我也去了医院。没敢进ICU,就在走廊外面。” “你妈和你姑姑在楼梯间打电话,我路过,听了几句。” “我当时觉得……那话不对劲。” “我就用手机……录下来了。” 9 “叔,你录了什么?” “你等等,我发给你。我不太会用这个……” 一分钟后。 我的微信收到一个45秒的音频文件。 我点开。 刺耳的,是我妈得意洋洋的笑声。 “哈哈!姐(她叫我姑姑‘姐’)!你不知道!” “那傻丫头(指我)!还学人家搞法律!” “居然让她爸签了个300万的借条!” “她以为我不知道?我早防着她了!” “我让她弟(林凯)趁她不在,把那张破纸拿走了!” “烧了!在厕所烧得干干净净!” “她一分钱证据都没有!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我姑姑的声音。 “烧得好!烧得妙!” “赵秀莲(我妈),我跟你说,这钱,就该是林凯的!” “这300万,就当是她孝敬你和你儿子的!”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再说了,她最近这么倒霉,欠了一屁股债,‘晦气’得很!” “她的钱,给林凯买婚房,正好‘冲喜’!哈哈!” 录音结束了。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我听着窗外的风声。 我终于明白了。 从我爸倒下的那一刻起。 在他们眼里,我就不是“女儿”。 我只是一个……用来救命的,会走路的,300万的钱包。 等我掏空了。 我就成了“晦气”。 10 我把这段45秒的录音,转发给了张敏。 张敏半夜被吵醒,听完后,只回了我三个字。 “稳了。告!” “这不只是财产纠纷!” “这是‘恶意串通,销毁证据,涉嫌诈骗’!” 我没回复。 我打开了微信。 我点“发起群聊”。 我把我姑姑。 我表哥。 我妈。 我弟。 还有那41个,给我打电话、发微信,骂我“不孝”的亲戚。 一个一个,全都拉了进来。 群名,我改成了: “林薇的晦气账单”。 群里立刻有人跳出来。 “@林薇,你又发什么疯?” “大半夜的,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没理会。 第一条消息。 我把那段45秒的,“烧借条”的录音,发了进去。 第二条消息。 我把我整理的,那份Excel长截图,发了进去。 “林凯,赌债,40万。” “姑姑,律师费,8万。” “表哥,创业金,3万。” “……合计:XXX万。” 第三条消息。 我把我用猫眼录的,他们砸门、撒泼、威胁我的视频,发了进去。 第四条消息。 我把我那120万的高利贷合同,打码后,发了进去。 然后,我@了所有人。 “各位长辈。” “这是我这个‘晦气’的人,这些年给家族的‘赞助’。” “法院的传票,明天就到。” “开庭时间是下周五。欢迎大家来旁听。” 群里死寂了三分钟。 然后,炸了。 我姑姑和我妈开始疯狂发60秒的语音,用最恶毒的方言骂我。 我表哥开始打字:“林薇你伪造证据!你犯法!” 我堂叔(我拉他进来的)发了第一句话:“赵秀莲(我妈),你还是人吗?” 我没看。 我直接点了“删除并退出”。 11 开庭那天。 旁听席都坐满了。 全是我们家的亲戚。 一个个伸着脖子,像是在看一场大戏。 我妈和我弟坐在被告席上。 我姑姑坐在“证人席”上。 我妈的律师(我姑姑花钱请的)还在狡辩。 “原告(我)精神不稳定,有臆想症。” “所有钱款都是‘自愿赠予’。” 我姑姑在证人席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法官你要明鉴啊!我这个侄女,她脑子真的不正常!” “她就是见不得她弟弟好!她就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轮到张敏。 张敏没说废话。 她先提交了我的高利贷合同、银行流水、医院缴费单。 然后,她当庭申请播放了那段45秒的录音。 “……烧了!在厕所烧得干干净净!” “……她一分钱证据都没有!” 我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假的!这是伪造的!” “法官!她伪造证据!你快抓她!” 我姑姑也尖叫:“对!是AI合成的!她就是干这个的!” 张敏冷静地看着法官。 “法官大人,被告方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 “原告方,正式申请,对该录音进行司法鉴定。” 我妈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我姑姑的脸,瞬间白了。 她们比谁都清楚。 那段录音,是真的。 张敏继续。 “同时,我们提交第二份证据。” “被告赵秀莲,在原告父亲林建国先生重病昏迷期间,恶意转移其名下20万理财产品。” “并且,在原告垫付300万医疗费的同时,被告赵秀莲伙同其子林凯,试图非法出售林建国先生名下唯一房产。” “这是房管局的冻结证明。” 旁听席上,那些亲戚,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她还卖房子?” “我的天,这是要把林薇往死里逼啊!” 法官敲响了法槌。 “安静!” “鉴于出现新证据,本案休庭,择日再审。” 12 第二次开庭。 司法鉴定的报告出来了。 “该音频文件,未见剪辑、篡改痕迹。” 我妈和我姑姑,像两条斗败的狗,瘫在椅子上。 法官正要宣读判决。 法庭的后门,被推开了。 我爸(林建国),坐着轮椅,被我堂叔推了进来。 他瘦得脱了相,但精神还好。 我妈“嚯”地站起来。 “老林?!你……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爸没看她。 他被堂叔推到了法庭中央。 “法官大人,我要作证。” 我妈的律师立刻反对:“反对!证人已过申请期限!” 法官摆摆手:“反对无效。被告人林建国,你也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我允许你发言。” 我爸咳了两声,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他指着我妈。 “法官……我听了。” “我堂弟(堂叔),把那段录音……放给我听了。” “赵秀莲……”他看着我妈,眼睛通红。 “你……你居然烧了我女儿的借条?” “你还想卖我的房子……给你那个畜生儿子(林凯)买房?” 我妈慌了:“老林!你别听他们瞎说!我那是……” “你闭嘴!” 我爸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他转向法官。 “法官。” “我作证。” “那300万,是我女儿林薇的血汗钱!” “是我……求她借给我的!” “那份《借款确认书》,是我亲手签的!我自愿签的!” “是她!”他指着我妈,“是这个毒妇!她偷走了协议!” “是她儿子!”他指着我弟,“那个畜生!他烧了证据!” “法官,你要替我女儿做主!” “这钱,是借款!不是赠予!” “我们林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还!” 法槌落下。 “经审理,原告林薇与被告林建国‘借贷关系’成立。” “被告赵秀莲(配偶)及林凯(子),恶意串通,销毁关键证据,行为恶劣。” “本院判决如下:” “即刻启动对被告林建国名下房产的司法拍卖程序。” “拍卖所得,优先偿还原告林薇,借款本金300万元。” “被告赵秀莲、林凯,及证人(我姑姑),因涉嫌‘妨害作证’与‘销毁证据’,本院将相关材料,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13 房子被法拍了。 卖了280万。 还差的20万,加上那120万高利贷的利息,我没再去追。 我妈和我姑姑,因为销毁证据和妨碍作证,被拘留了15天。 我弟林凯,名下没一分钱,成了老赖。 我拿到了钱,还清了所有债务。 我拉黑了所有人的电话。 我向总公司递交了调岗申请。 一周后,我提着一个行李箱,飞去了上海。 …… 两年后。 上海,外滩。 我刚拿下了公司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 我在外滩18号订了位置,准备请团队庆功。 我听说了一些老家的事。 我姑姑出来后,名声彻底臭了。 我表哥,也被他公司开除了。理由是“品行不端,有诈骗风险”。 我爸,出院后,没再跟我妈住,一个人回了乡下老宅。 我那个许久不用的,老家的手机号,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把它从包里的夹层拿出来。 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姐……我是林凯。” “我错了。姐,我真的错了。” “妈(赵秀莲)现在天天在外面捡破烂,被人戳脊梁骨。” “爸(林建国)上个月又中风了,现在半身不遂,在床上躺着。” “我……我又欠了点钱。” “高利贷的人天天堵我。” “姐,你最有本事了。你再‘赞助’我最后一次。” “就20万。” “我保证,我拿到钱就去做正经生意,我给你养老!” 我看着“赞助”那两个字。 我想起了“晦气”那两个字。 我按了回复。 打了两个字。 “不借。” 发送。 拉黑。 黄浦江的游轮汽笛声响起。 我把那部旧手机,关了机。 扔进了包的最深处。 江对岸,东方明珠的灯,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