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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办?”
“非常难办。关键性的证据,那份《借款确认书》原件,没了。”
“你妈是你爸的合法配偶,她现在是你爸的第一监护人。”
“她一口咬定,这300万是你作为女儿的‘自愿赠予’,法官在调解家庭纠纷时,很难不支持她。”
“至于你给弟弟和姑姑的钱,更是肉包子打狗,你备注了‘还债’还好,那些没备注的,基本都要不回来。”
“那我这300万……就白扔了?!”
“那倒不至于。但你可能……只能要回来一小半。”
我心凉了半截。
“张敏,我爸名下有财产吗?”
“有。老城区有套老房子,是他单位分的。”
张敏的眼睛亮了。
“有资产就好办!”
她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了房管局的内网系统。
她飞快地敲着键盘,输入我爸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薇薇……”
她指着屏幕。
“你看。”
屏幕上,那套房产的状态,赫然显示着:
“已挂牌出售。”
挂牌时间:昨天下午。
委托人:赵秀莲(配偶)。
挂牌价:200万。
他们不只是要吞掉我的300万。
他们还要在我爸躺在床上的时候,卖掉他的房子,拿去给林凯买新房!
7
“张敏,立刻申请财产保全!马上!”
“冻结这套房产!禁止一切交易!”
“明白!”
法院的冻结令,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当天下午,房产中介就收到了通知。
交易被强行中止了。
晚上八点。
我家的门,快被砸烂了。
“林薇!你开门!”
“开门!你这个白眼狼!”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
我姑姑。
我表哥。
我妈。
我弟。
还有几个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七八个人,堵死了我的门口。
我姑姑正疯狂地砸着门,脸都扭曲了。
“林薇!你这个畜生!你是不是疯了!”
“你敢告你妈!你敢冻结你爸的房子!”
“他还在医院躺着!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我妈“扑通”一声,坐在了我家门口的地上。
她开始拍着大腿,撒泼打滚。
“我没法活了啊!我怎么养出这么个讨债鬼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早知道她这么晦气!这么克父母!我当初生下来就该把她溺死在马桶里!”
我弟林凯,开始一脚一脚地踹我的防盗门。
“林薇!你他妈开门!”
“你敢冻结我爸的房,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我表哥(就是我帮他找工作的那个)拦住了他。
但他不是在劝架。
他对着门喊:
“姐!我劝你识相点!”
“你一个搞财务的,你告你爸妈?这事儿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
“你让你们公司的同事怎么看你?你让你们老板怎么看你?”
“你这是‘社会性死亡’!你懂不懂!”
“赶紧撤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靠在门后,深吸一口气。
我打开手机。
录像。
然后,我拨通了110。
8
警察来了。
一看是“家庭纠纷”,和了和稀泥,就把人劝走了。
但我的手机,彻底炸了。
家族群里那些几百年不联系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接一个地给我打电话。
“薇薇啊,我是你三婶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薇薇啊,我是你二舅公。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不能为了钱,六亲不认啊!”
“你赶紧去给你妈和你姑姑道个歉!”
“钱是小事,名声是大事!”
我成了整个家族的罪人。
我成了那个“为了钱告父母”的,大逆不道的疯子。
我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世界终于安静了。
凌晨两点。
我打开飞行模式,想看看张敏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半小时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紧接着,发来一条短信。
“薇薇,别怕。我是你堂叔。”
我愣住了。
堂叔。
一个很远很远的亲戚。
是家族里最穷的,最没地位的。
我只记得,三年前他孩子考上大学,没钱交学费。
我顺手转了五千块钱给他。
他后来提着两只土鸡来我家,被我妈连人带鸡赶了出去。
我立刻把电话拨了回去。
“叔?”
“哎,薇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谁听到。
“今天……今天你姑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也去你家门口‘评理’。”
“我没去。”
“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们……他们太不是东西了。”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叔,谢谢你。谢谢你还信我。”
“薇薇,你现在是不是很难?”
“我……我没有证据。我那份借条被他们烧了。”
“叔,我可能……赢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薇薇。”
“叔这儿……好像有个东西。”
“你爸手术那天,我也去了医院。没敢进ICU,就在走廊外面。”
“你妈和你姑姑在楼梯间打电话,我路过,听了几句。”
“我当时觉得……那话不对劲。”
“我就用手机……录下来了。”
9
“叔,你录了什么?”
“你等等,我发给你。我不太会用这个……”
一分钟后。
我的微信收到一个45秒的音频文件。
我点开。
刺耳的,是我妈得意洋洋的笑声。
“哈哈!姐(她叫我姑姑‘姐’)!你不知道!”
“那傻丫头(指我)!还学人家搞法律!”
“居然让她爸签了个300万的借条!”
“她以为我不知道?我早防着她了!”
“我让她弟(林凯)趁她不在,把那张破纸拿走了!”
“烧了!在厕所烧得干干净净!”
“她一分钱证据都没有!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我姑姑的声音。
“烧得好!烧得妙!”
“赵秀莲(我妈),我跟你说,这钱,就该是林凯的!”
“这300万,就当是她孝敬你和你儿子的!”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再说了,她最近这么倒霉,欠了一屁股债,‘晦气’得很!”
“她的钱,给林凯买婚房,正好‘冲喜’!哈哈!”
录音结束了。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我听着窗外的风声。
我终于明白了。
从我爸倒下的那一刻起。
在他们眼里,我就不是“女儿”。
我只是一个……用来救命的,会走路的,300万的钱包。
等我掏空了。
我就成了“晦气”。
10
我把这段45秒的录音,转发给了张敏。
张敏半夜被吵醒,听完后,只回了我三个字。
“稳了。告!”
“这不只是财产纠纷!”
“这是‘恶意串通,销毁证据,涉嫌诈骗’!”
我没回复。
我打开了微信。
我点“发起群聊”。
我把我姑姑。
我表哥。
我妈。
我弟。
还有那41个,给我打电话、发微信,骂我“不孝”的亲戚。
一个一个,全都拉了进来。
群名,我改成了:
“林薇的晦气账单”。
群里立刻有人跳出来。
“@林薇,你又发什么疯?”
“大半夜的,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没理会。
第一条消息。
我把那段45秒的,“烧借条”的录音,发了进去。
第二条消息。
我把我整理的,那份Excel长截图,发了进去。
“林凯,赌债,40万。”
“姑姑,律师费,8万。”
“表哥,创业金,3万。”
“……合计:XXX万。”
第三条消息。
我把我用猫眼录的,他们砸门、撒泼、威胁我的视频,发了进去。
第四条消息。
我把我那120万的高利贷合同,打码后,发了进去。
然后,我@了所有人。
“各位长辈。”
“这是我这个‘晦气’的人,这些年给家族的‘赞助’。”
“法院的传票,明天就到。”
“开庭时间是下周五。欢迎大家来旁听。”
群里死寂了三分钟。
然后,炸了。
我姑姑和我妈开始疯狂发60秒的语音,用最恶毒的方言骂我。
我表哥开始打字:“林薇你伪造证据!你犯法!”
我堂叔(我拉他进来的)发了第一句话:“赵秀莲(我妈),你还是人吗?”
我没看。
我直接点了“删除并退出”。
11
开庭那天。
旁听席都坐满了。
全是我们家的亲戚。
一个个伸着脖子,像是在看一场大戏。
我妈和我弟坐在被告席上。
我姑姑坐在“证人席”上。
我妈的律师(我姑姑花钱请的)还在狡辩。
“原告(我)精神不稳定,有臆想症。”
“所有钱款都是‘自愿赠予’。”
我姑姑在证人席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法官你要明鉴啊!我这个侄女,她脑子真的不正常!”
“她就是见不得她弟弟好!她就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轮到张敏。
张敏没说废话。
她先提交了我的高利贷合同、银行流水、医院缴费单。
然后,她当庭申请播放了那段45秒的录音。
“……烧了!在厕所烧得干干净净!”
“……她一分钱证据都没有!”
我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假的!这是伪造的!”
“法官!她伪造证据!你快抓她!”
我姑姑也尖叫:“对!是AI合成的!她就是干这个的!”
张敏冷静地看着法官。
“法官大人,被告方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
“原告方,正式申请,对该录音进行司法鉴定。”
我妈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我姑姑的脸,瞬间白了。
她们比谁都清楚。
那段录音,是真的。
张敏继续。
“同时,我们提交第二份证据。”
“被告赵秀莲,在原告父亲林建国先生重病昏迷期间,恶意转移其名下20万理财产品。”
“并且,在原告垫付300万医疗费的同时,被告赵秀莲伙同其子林凯,试图非法出售林建国先生名下唯一房产。”
“这是房管局的冻结证明。”
旁听席上,那些亲戚,开始交头接耳。
“什么?她还卖房子?”
“我的天,这是要把林薇往死里逼啊!”
法官敲响了法槌。
“安静!”
“鉴于出现新证据,本案休庭,择日再审。”
12
第二次开庭。
司法鉴定的报告出来了。
“该音频文件,未见剪辑、篡改痕迹。”
我妈和我姑姑,像两条斗败的狗,瘫在椅子上。
法官正要宣读判决。
法庭的后门,被推开了。
我爸(林建国),坐着轮椅,被我堂叔推了进来。
他瘦得脱了相,但精神还好。
我妈“嚯”地站起来。
“老林?!你……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爸没看她。
他被堂叔推到了法庭中央。
“法官大人,我要作证。”
我妈的律师立刻反对:“反对!证人已过申请期限!”
法官摆摆手:“反对无效。被告人林建国,你也是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我允许你发言。”
我爸咳了两声,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他指着我妈。
“法官……我听了。”
“我堂弟(堂叔),把那段录音……放给我听了。”
“赵秀莲……”他看着我妈,眼睛通红。
“你……你居然烧了我女儿的借条?”
“你还想卖我的房子……给你那个畜生儿子(林凯)买房?”
我妈慌了:“老林!你别听他们瞎说!我那是……”
“你闭嘴!”
我爸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他转向法官。
“法官。”
“我作证。”
“那300万,是我女儿林薇的血汗钱!”
“是我……求她借给我的!”
“那份《借款确认书》,是我亲手签的!我自愿签的!”
“是她!”他指着我妈,“是这个毒妇!她偷走了协议!”
“是她儿子!”他指着我弟,“那个畜生!他烧了证据!”
“法官,你要替我女儿做主!”
“这钱,是借款!不是赠予!”
“我们林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还!”
法槌落下。
“经审理,原告林薇与被告林建国‘借贷关系’成立。”
“被告赵秀莲(配偶)及林凯(子),恶意串通,销毁关键证据,行为恶劣。”
“本院判决如下:”
“即刻启动对被告林建国名下房产的司法拍卖程序。”
“拍卖所得,优先偿还原告林薇,借款本金300万元。”
“被告赵秀莲、林凯,及证人(我姑姑),因涉嫌‘妨害作证’与‘销毁证据’,本院将相关材料,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13
房子被法拍了。
卖了280万。
还差的20万,加上那120万高利贷的利息,我没再去追。
我妈和我姑姑,因为销毁证据和妨碍作证,被拘留了15天。
我弟林凯,名下没一分钱,成了老赖。
我拿到了钱,还清了所有债务。
我拉黑了所有人的电话。
我向总公司递交了调岗申请。
一周后,我提着一个行李箱,飞去了上海。
……
两年后。
上海,外滩。
我刚拿下了公司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
我在外滩18号订了位置,准备请团队庆功。
我听说了一些老家的事。
我姑姑出来后,名声彻底臭了。
我表哥,也被他公司开除了。理由是“品行不端,有诈骗风险”。
我爸,出院后,没再跟我妈住,一个人回了乡下老宅。
我那个许久不用的,老家的手机号,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把它从包里的夹层拿出来。
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姐……我是林凯。”
“我错了。姐,我真的错了。”
“妈(赵秀莲)现在天天在外面捡破烂,被人戳脊梁骨。”
“爸(林建国)上个月又中风了,现在半身不遂,在床上躺着。”
“我……我又欠了点钱。”
“高利贷的人天天堵我。”
“姐,你最有本事了。你再‘赞助’我最后一次。”
“就20万。”
“我保证,我拿到钱就去做正经生意,我给你养老!”
我看着“赞助”那两个字。
我想起了“晦气”那两个字。
我按了回复。
打了两个字。
“不借。”
发送。
拉黑。
黄浦江的游轮汽笛声响起。
我把那部旧手机,关了机。
扔进了包的最深处。
江对岸,东方明珠的灯,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