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难挣的钱

很多人认为，是包工头拖欠农民工的钱，其实包工头才是最凄惨的，他们要承受来自房产商和农民工工资的双重压力。

记得有一次老婆联系了一个工地，在签合同之前，这家房地产商的老板娘找到我老婆，说他们酒店的卷帘门坏了，让帮忙换个新的。于是，我们赶紧跟厂商联系，给他们换了一个大型的豪华卷帘门。经过调试，老板娘基本满意，老板也到现场看了，没多说什么。

合同还没签，我们就无偿支出了8000多元。

后来的合同也算顺利签订，但记得那时候我身体正好有病，经常去医院。等到这批进户防盗门进来的时候，老婆说，没钱支运费了，让我先出上。那段时间我的工资主要用来看病住院，没有给老婆。货来了，没钱支运费，总不能不管吧，我说，那你先用，回来款赶紧给我，我还等着住院用呢。

然而，不幸的消息很快传来，工地上说，我们进的这批门跟样本有色差，要求退货。老婆一听急眼了，到工地上求爹爹告奶奶。最终工地确定，这批门可以安装，但整体价格要下浮10%。

当时我们这批门的盈利额也就在10%左右。这一下子等于几百扇进户防盗门白干了。

虽然我们心里很难受，但也无可奈何。

当后来我问起我的住院的钱的事的时候，老婆说，要回的货款都给工人发工资了……

转眼一年过去了，次年的年关，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老婆正在那里发呆。一问才知道，这个工地要扣下我们的维修押金。

我怒不可遏，向老婆要了老板的电话号码就打了过去。

电话里，我愤怒地说道，老板呀，我们给你干了这批活，干活之前花8000多元给你们免费安装了卷帘门；货来了以后，你们又扣掉了总货款的10%,我们还有什么利润可言？现在，你们又要扣我们的维修基金，你还让不让我们过呀。

老板答应问一问。据老婆说，最后维修基金还是给我们了。

紧接下来的另一个工地，似乎工程量更大。单元门，进户门，翻板门，几乎都用了我们的产品。但似乎工地结账更慢，甚至夹带罚款。工程完工好几年后，仍有要回扣的电话打到老婆的手机上。

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但似乎也没挣到多少钱。

我哥哥多次说，给这个工地干活的，都算着能挣钱，但到最后一算，谁都挣不到钱。

就在老婆摔断腿之后，有个工地要安装一批防火卷帘门，据老婆测算，这批卷帘门的利润在20%以上。他们提出，应该到河北的厂家去考察一下。

考虑到老婆的腿还没有完全好，只能由我开车与他们一起去。我本想让老婆在家陪着孩子，可他们一再坚持让老婆一起去，说我不懂防火门的相关知识。实际应该是老婆跟他们签合同，老婆路上会听他们安排。可如果我自己去，他们有些话说起来就不太方便了。

等我们赶到河北，已是晚上的时间。我们与他们一起去吃了当地有名的特色菜——羊蝎子。我也第一次知道了羊蝎子原来就是羊的脊尾骨，据他们介绍羊蝎子的肉最好吃，又香又嫩。

晚上，我们住在酒店里，虽然来之前儿子说一个人在家没事，不害怕，但直到晚上12点多，他还一直给我们打电话，说一个人在家睡不着。

第二天的考察倒很简单，我们到厂里参观了一下，就直接去白洋淀了。

到了白洋淀，才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屠宰场，每个项目都要单独收费。各种门票和租船的费用花了2000多元。

回来的路上，我归心似箭，主要是担心儿子一个人在家。我开的车是奇瑞A5，速度直上150公里。一些宝马、奥迪之类的名车都被我快速地甩到后面。

回来后，老婆就和这家房地产商签订了防火卷帘门安装合同。但由于工地资金紧张，直到三年以后，这批防火卷帘门才得以验收。而进货的钱，是老婆借的月息2分的高利贷。

一天，老婆接到了地税局一位领导的电话，要我们负责把他们单位的视频对讲系统全部更新一遍。

我老婆非常高兴，这简直是意外之财。

这批货的价格虽然不低，但签合同之前，这位领导已经跟我老婆谈好了分成。

不过算下来，付完各种税费之后，似乎我们还能挣4万多元。

结账之前，这位领导的老婆又找到我的老婆，要我老婆给我儿子入一份保险，每年缴费4000多元。

我对此很有意见，因为我考虑这份保险对我们无任何实际意义。在连续缴纳了5、6年的费用之后，我们因为资金紧张，无力连续缴纳，保险公司便要求我老婆签署了自愿终止保险合同的协议。到后来，我问及老婆退费的事，她没说退多少，只说几乎没有退费。这样，我们又搭进去近3万元的保险费。

第十二章罚款罚款

有一段时间，我生病到济南住院。等我回来，老婆告诉我，从“星辉”厂里进的一批进户防盗门被技术监督局贴上了封条，说是我们冒用他人的品牌生产进户防盗门，要处罚我们。

这还真是高抬我们了。我们的设备和技术，还不能生产出跟正规厂家相频美的进户防盗门。

知道这事后，我非常生气，跟老婆要上厂家的发货单直接找到了技术监督局的局长。技术监督局的局长立即找来执法队的领导询问此事，要求如果属实，立即解封！

我早就听说过这位领导，他在外面声名狼藉。有人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几千元一件的羊绒衫，这位领导眼都不眨地不付款就直接将羊绒衫从商场拿走，商场敢怒不敢言。

但在局长的过问下，这位领导承认了错误，承诺立即解封这批门，跟我握手道歉。

过后不久，我到企业里采访，听企业的负责人说，这一年，到厂里检查收费罚款的单位一直就没断过。交通部门到厂里检查，厂里开叉车的没执照，罚款；劳动部门到车间一检查，粉尘超标，罚款；前段时间厂里卖了油泵，人家没钱，顶来了一批油，自己用不了，卖了吧。卖的时候不开发票那叫偷税漏税。开了发票，工商部门一检查，说超范围经营，罚款12万。这家负责人私下花了15000多元后，罚款数额降到了6万，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在没有开具任何证明的情况下，直接拿走3万元。

我听了也很郁闷。我跟他出主意说，现在领导对工商部门乱罚款很不满意，你就说告他们，看他们怎么办。

这位负责人很是犹豫，担心因此会弄僵了和工商部门的关系，毕竟来日方长。思虑再三，这位负责人最终还是决定告他们一下试试。

后来，这位负责人告诉我说，当他们的律师告诉工商局的工作人员要起诉他们的时候，工商局的工作人员立即撤消了罚款决定，并催促他们赶紧把工商部门拿走的那3万块钱拿回去。

没想到，工商部门的罚款决定很快就落到了我自己头上。

在我们的营业执照里面，经营范围包括搞展会。我们试着搞了一次展会，结果由于种种原因，很不成功，最后赔了钱。

但是工商部门工作人员却从这次展会的一个小材料当中，找到了罚款的理由。展会完事后，他们打电话找到我们，说我们采用了不实的宣传方式宣传这次展会。

我对此非常生气，跟他们说，我老婆一个下岗女工，自己创业，实属不易。这次活动没挣钱，哪来的钱交罚款？就是宣传材料上一句话不合适，至于罚款吗？

这位工商所的领导让我说的哑口无言，最后的罚款就不了了之了。

时隔不久，我的一块广告牌要做广告。我到工商局去咨询广告备案的事，他说下一周的时候到我们单位考察一下再说，我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客户催的急，就直接挂上了。

没想到，广告布挂上不长时间，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就打来电话告诉我们，因为广告没到他们那里去备案，所以要罚款。

我赶紧托人问了一下，看能不能少罚点。结果熟人传话回来说，至少要罚7000-8000元。

本来我是想适当地交点罚款，再请他们一块吃顿饭。但看他们这个胃口，恐怕一顿两顿的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干脆想看他们到底怎么办。

他们找我到工商局录口供，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这次没办理手续，主要是因为没等到他们的工作人员，客户催的急，才挂上的。

后来他们解释说，上次接待我的那名工作人员发生了工作变动，才没去找我。我说，你们内部人员的工作变动是你们的事，他说要去我们单位考察，你们就该照办。你们不去考察，我挂上了，应该就是你们的责任。

他们让我在笔录上签字，却把这事给隐掉了。我说，你们让我签名可以，我要么写上笔录跟我说的不完全一致。要么你们就把我说的全写上。

后来，他们说要处罚我，我就回敬他们说，你处罚我可以，随便罚，罚10万20万都可以，但你们今天处罚了我，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你们。

有一天，我到商广科处理此事的时候，发现商广科的工作人员正在数罚款。记得当时似乎已经收了20多万的罚款，但仍没有完成罚款任务。

我终于理解了他们的难处。传言工商部门管理上收以后，本地财政不给钱，上级财政也不发，这样他们落在了空挡里，只能靠罚款和收管理费度日，但无从知晓此传言真假。

记得有一年我参加了他们全市的工商系统的会议，一位领导在台上说，某县的一位领导干部竟然提出要停收工商管理费，我看，这样的干部应该让他下岗学习！同时，他在讲话中也提出了一些罚款的新思路。

后来，工商部门没有处罚我，但他们也不再给我办理广告备案的手续。只要有来我们这里做广告的客户，他们就会不停地打电话骚扰他们，并威胁处罚他们。

过了两年，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位要处罚我们的工作人员没在办公室，老婆竟然去商广科做了广告备案，因为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可就在老婆走出商广科门口的时候，原先要处罚我们的那位工作人员回来了。他认出我老婆，勒令她交出手续，顺手撕掉了。

听说此事，我非常生气，生效的公文，就这样被工作人员抢过去撕掉了，这也太过分了，难道工商人员也是靠力气吃饭的？

我立即打电话给工商局的领导，要求处分这位工作人员。

后来，那位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要求我们不再要求处分他们，他们也不再追究我们的责任。就这样，我们与工商局商广科连续几年的纠纷最后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