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齐盯在了农村小伙的身上。
达军,达花,是达股的一对龙凤胎儿女。
刚满五岁的小姑娘小男孩,鲜明的继承了父母的基因,格外玲珑嘴甜,讨人喜欢。只要二孩子一到回收办,办公室必定充满了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虽说大家对顶头上司不敢恭维,却也喜欢他的这一对青葱儿女。
这个逗,那个乐,另一个抱的,欢欢喜喜中,连一向讨厌的达股,也显得清癯可爱。
达股家的情况大家也知道一点,龙凤胎宝贝已高龄的婆婆爷爷,和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儿住在一起;其夫人在一家运输公司当管理员,比达股还忙。
可是,奇怪也就在这儿。
因为,谁也没见过达股为了儿女,上下班迟到早退或请假什么的。
同事们还猜测敢情是他家有钱,请得有保姆呀?可现在,这一迷底自动揭晓,原来这个“保姆”,就是可怜的克服。
达股的脸颊一下涨通红,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瞪农村小伙。
他恼怒的斥责道:“你就晓得这些屁事儿,大事儿一窍不通;笨蛋,给我退下。”
克服就习惯性的咧咧嘴巴,笑笑,然后一屁股坐下,眨巴着自已的眼睛。“什么接送?你接送了什么?达军达花,是你喊的吗?也不看看自已几斤几两?”
达股还不解气,一连串的砸过去。
可克服只是笑自个儿的,像没听见一样。
叩叩叩!有人叩门,大家一抬眼,居然是张书记。达股一下站起来,笑容满面的迎上去:“张书记,您亲自来了?快请坐。”
说话间,克服早捧着茶碗,站在领导面前:“张书记,嘿嘿,嘿!”
“随便看看,传达得怎样?”
张书记没理他,若无其事的走进,坐在冷刚前面:“小冷,清汤好还是红汤好?我这个人就只能清,不能红,部队养成的习惯,这辈子大概改不了了。”
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让包括达股在内的众人一楞。
“我,我看还是红汤好!不吃辣椒不革命呢。”冷刚有些慌乱,下意识的往后仰仰头。
这个公司领导,常常行事不同,语出惊人,让部下很是捉摸不定。张书记笑了,朝冷刚摆摆手,一向严谨的瘦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英雄所见略同,咱俩的见解是一样啊。小冷,早上的批评不对,我向你道歉哟。”
众人大眼瞪小瞪,不知所措。
特别是冷刚,搔搔自已额头,迷惑不解的回答:“张书记,我不该乱端的,让你没吃面就走了。”,张书记刚呵呵而笑。
“我想清楚了,服务员是先喊的你,后叫的我。昨晚没睡好,心烦意乱。因为是领导,所以乱批评,不对呢。”
冷刚瞟瞟达股,见他一脸的茫茫然。
便有些好笑地低低头:“张书记自谦了,不过,这么大的片区,一个小食店太少,怎么不多开几个啊?”
“国家计划呢,哪能想多开就多开?小冷,有个事儿找你呢,现在有空吗?”
一直在旁听得目瞪口呆的达股,马上答道:“有空,冷刚现在有空。”
“好吧,请你跟我来一趟。”张书记站了起来,看看其余的人,扭头问:“公司的指示精神传达了吗?”,不等达股回答,便转身面朝大伙。
“转变工作作风,迎接新形势下的挑战,是必然。大家振奋精神,认真的干吧。”
说罢,昂首阔步,跨出了房门。冷刚朝达股瞟瞟,紧跟其后,二人很快消失在门外。
二人一消失,众人便松了口气。茹鹃往后一靠,抚着自已胸口:“张书记好严肃,我看见他就有点怕呢。”
小香偏头捋着自个儿鬓发:“我也是,听说张书记在部队是营长,哎,克服,营长多大?管多少人?”几缕乌黑漆亮的头发,在她指间抖动。
克服则眨巴着眼,望望达股,喃喃自语。
“营长,我也不知道管多少人哟?大概几百上千吧。”
叩叩叩!达股的指头敲在办公桌上:“哎哎,自由讨论啊?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克服,你给我坐好。工作时间,东倒西歪的,像什么话?”
克服就赶忙坐正身子,一动不动的望着顶头上司。
小香和茹鹃却滋滋滋的笑了:“克服,真听话啊,不许眨眼,怎么还在眨?要挨批评哟。”
达股不怒,反倒也难得的笑笑:“你二个呵,也像冷刚一样,尽给我过不去。现在好了,冷刚给领导叫去,怕是要挨批评呢。弄不好,还要给记过处分,甚至开除呢。到时,看你们怎么办?”
二女孩儿自然不知冷刚早上小食店的事儿,可也觉得刚才的达股,是有意恫吓。
逐将嘴巴一瘪:“头儿,张书记也没说让我们全部下基层啊,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要赶尽杀绝哦?”
达股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俩。
事实上,达股确是在拉大旗做虎皮,指桑骂槐,借题发挥。
庞大个回收办,对自已构成威胁,自已如哽在喉的,只有一个冷刚。克服么,充其量不过是会呼吸的活人罢啦;小香和茹鹃,虽然平时与自已敬而远之,毕竟是青春活泼的年轻女孩儿,在35岁的达股眼里,宛若带刺的鲜花。
鲜花虽然带刺,却分外芳菲,时时激动或挑逗着不曾凝固的雄性。
达股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冷刚,二女孩子简直就是张书记对自已多年勤苦工作的回报。
有谁知道,英俊潇洒的达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面对着三个中年妇女的真实情感?自诩风流倜傥的回收办领导,家有娇妻爱女,年轻轻就成了公司中层干部。
是多么渴望抓住青春的尾巴,掀起感情的风浪啊。
正当暗自嗟叹,几十年未进过新人的物资公司,第一次迎来了十几个年轻的男女大学生。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张书记居然一下给自已分配来了梦寐以求的美女。当然,随便还搭了一个帅哥。可这更好,帅哥自然比什么也不懂的克服强,自已的工作有了真正的帮手。
可随后发生的种种,让他不断皱起了眉头。
最后,达股终于烦了,愤懑不已了。
假如没有冷刚该多好,二美女虽然是大学生,却毕竟是女孩儿,男女有别,自已早占尽天时地理人和。
其时,边工作,边欣赏美女美姿,开开玩笑,哼哼歌儿,赏红颜而销魂,闻馨香而独醉,左搂右抱,嗬嗬,那才叫浪漫,不虚渡人生呢。
可是,就一个冷刚在中间哽着。
此人不但时时与自已对着干,而且还把美女的目光牢牢吸住。
以致于二美女对自已的感觉,越来越淡薄,越来越虚无了。事实上,张书记在开会时就事论事,并没有特别对达股说什么。
达股在传达时,先就揉进了自已的想法,或者说是下意识地宣泄着自已的愤恨。
不知内情的二女孩儿自然感到莫明其妙,唯有冷刚杯弓蛇影,对号入座了。
现在,面对二美女的似嗔含怨,达股不便细说,只是故作矜持,莫测高深。同时,怀着莫名的心情,欣赏着二美女无边的春色。
水刚很早就醒了。
尽管昨晚上睡得很晚。醒了的水刚先睁大眼睛躺在床上,听着资琴在梦里均匀的呼吸。
初夏的天空亮得早,不过才六点吧,那一抹乳白的云彩就透过窗口飘了进来,在桌上的粉色圆镜里恣意浮华。
而资琴一头乌黑发亮的鬓发,则云堆水雾的簇拥在镜中,刚好把云彩款款压住。
只见一大片散黑中,浮现乳白的轮廊,犹如一幅精心制作的镶嵌画,在黎明的恬静中,呈现着绝妙的美。
水刚瞧着瞅着,支起身伸手抓过了圆镜。
圆镜在他手中翻来折去,闪着深铜泽光的基柱。
镜边拱圆润亮的镜片,粉色的边缘和镶着二人结婚照片的镜背,在越来越来越绚烂的的清晨里,发出一歇歇柔和的光亮。
水刚知道,这是市面上很少能看到的粉色镜。
那日,老爸从广东进货回来,关上门后把老婆儿子唤来。
然后,宝贝般从一大堆衣裤里面,轻手轻脚的摸出三面镜子,递给儿子:“看看水刚,我淘到了什么宝贝?”
水刚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水刚妈瞪瞪老头子,从儿子手中抢过一把。
老妈先细细照照自已,再翻腾过来瞧后面,一下红了脸。
“这是什么?死老头子,你从哪儿弄到的?呸,你不害怕我还害臊呢。水刚,别动。”,可水刚早翻了过来瞅,原来镜后面是一张身着比基尼的美女图。
老爸斜老婆一眼,瞧着儿子一笑。
“这是艺术,你懂吗?艺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重要的是看这镜子的做工,色彩和镶边,瞧这粉色,多均匀多好看啊,市面上哪有呢?”
水刚抚摸着润腻的基柱,爱不释手的问:“爸,多久钱一张?”
“11块8毛。”
“这么贵?”水刚妈差点跳起来:“还有一个不正经女人,我看你咋卖得出去?这次要亏。再说,被镇干部看见了,你不怕人家说你是流氓,抓去坐牢?”
老爸就又瞅瞅水刚,一丝苦笑渗在嘴唇。
“贵?这是艺术品,艺术无价哟。我弄回来就没打算卖,有大用处呢。”
水刚也瞧着老爸,露出会心的微笑:“爸,不管怎样,我要一张。”“你一张!剩下的二张,你说给谁?”
“大老刘,小阿刘各一张,包赚不赔。”
“真是我的儿子,咱想到一块去啦。好,水刚,有出息。就像我给你说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勤快一点,吃苦一点,要不了多久,就会发财了。”……
第三天,父子俩包了粉镜,一起到了镇办。
过去的走资派,曾经的革委会主任,现在的沙河镇镇长正打着哈欠,摔着二手水珠从厕所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