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相依心里冷笑,面上却没有表现,依然是那般轻声细语。“殿下说笑了,民女是担心太子殿下的病情,才会面露疲态。”
“再说,四皇子不过和民女闲聊几句,哪有不快的道理?”
想套她的话,没那么容易!
三皇子一呆,本以为以他尊贵的身份,和小村姑多说几句话,必能将对方哄得团团转,再趁机打听到老四的事情。
不对,也不算是打听,而是以最温柔的态度,引导小村姑对老四不满。
当今圣上素来爱民如子,最不喜皇子跋扈,若有人指证老四轻贱乡民,再设法让皇上知晓,必能将其打压下去。
太子病倒,二皇子不中用,再令圣上厌恶老四,那么……三皇子没有继续想下去。
三皇子算盘打得响,不曾想他眼中的小村姑,也是带脑子的。先是认出他的身份,又婉拒他的暗示。
罢了,一个小村姑而已,最多容貌清秀有些眼熟,犯不着他费神。
“是本皇子多虑了。”三皇子及时揭过,既然村姑不能为他所用,那么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殿下言重了。”相比冷言冷语的六皇子,眼前温暖如风的这位更让许相依害怕。
六皇子或许是乱叫的野狗,但他是担心太子病情,出发点总是好的。而眼前温柔的皇子,则是不叫的恶犬。
把皇子比喻为恶犬,实乃大不敬,许相依只能在心里想着,吐吐槽。
许相依左一遭右一遭地想着,忽的发现有人拍她肩膀。
“师父!”是许向微出来了,许相依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有义父在身边,她便不是一个人,有了依靠便有了自信。
“相儿,太子殿下已经醒来,我们先回去。”许向微平静地说道。
太子已醒,作为乡野大夫的他,自然被认为没有用处,太医们三五成群,几句话便把许向微哄了出去。
这些人情事故,许向微不打算告诉义女,他不想让相儿看到丑恶的人心。
殊不知他在殿内的时候,已经有皇子试探过徐相依。他的义女,已经不是无知的乡民。
许相依看一眼义父失落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不想惹义父忧心,只好单纯地点头。“一切听从义父的。”
父母俩跟着太监来到偏殿,因为太子病急离不开人,需要大夫日夜轮守,皇后便做主让太医们入住偏殿。
许向微来得晚,又是乡野出身,自然住不得好地方。但也没有想到,小太监竟然将他们带到柴房。
许向微倒是无所谓,东宫的小柴房,也比他在乡下的房子好。只是觉得委屈义女。
“相儿你且住着,待明儿日落,义父便能给你更好的去处。”
“相儿住得很好,无需义父担心。”许相依并没有怨言,她不是娇弱的千金小姐,柴房和偏房没有差别。
“相儿尽管放心,无需义父去惹事。”许向微笑得十分自信。
“莫非是太……太忙碌了?”许相依迅速反应过来,本想说“太子”,想起是在宫中又迅速改口。
“相儿长大了。”许向微听出义女的意思,一方面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一方面又有深深的担忧。
是他没有能力保护许相依,才让她小小年纪,不得不成长起来,学会人情冷暖。
不知是福是祸。
第二天,许向微父女像被遗忘一般,没有人管没有人看,静静地丢在柴房里。
太子病情好转,自是不需要乡医,没有人关心被抛弃的杂物。
只有引他们过来的小太监,带来些清淡饮食,好让父女不至于饿死。
许相依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着实可怜,小太监只能再告知一句“太子殿下病情好转,大夫不必挂心,尽管安心住下便是。”
安心?她哪能安心!
“义父,他们既不需要你的医术,为何又要咱们进宫!”许相依到底年轻,下午便来了孩子气。
倒不是说皇宫不好,而是她好想回家,好想回去那个无拘无束的山里。
在四四方方的皇宫里,她连去茅房,都要宫女陪伴,才不至于走错路,实在是麻烦。
“相儿慎言,记得义父昨天说过的话吗?”许向微喝了一口温水,没有茶叶他也不在乎。
他的心态很好,既来之则安之。
“记得,义父让相儿等到日落。”昨天是这句话安抚了许相依,她自然记得。
“相儿答应过义父,那就等。”
许相依抬头望天,一天而已,等就等。
日落时分,许相依百般无聊地在墙角数蚂蚁,从这边数到那边,又从那边数过来。
两百三十六只蚂蚁,不对,刚才死过一只,是两百三十五只。
“许大人,太子病危,请您速去寝殿!”一个太监急忙跑来,连鞋子都跑掉了。
数着蚂蚁的许相依抬起头来,才发现太阳已经落下。
日落时分,和义父说的一样。
许相依注意到,昨天视他们如杂物的大太监,今天居然用上敬语。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许相依心的鄙视着,倒没有为难他们,起身准备好药箱。
没必要浪费时间在狗奴才身上。
至于许向微,早就知道日落有事发生,穿戴整齐随时可以出发。
父女二人再次来到太子寝殿,和昨天一般挤满人。到底在宫内,所有人安静本分地站好,不敢出声。
许向微在太监的指引下进去殿内,没有身份地位的许相依,自然没有资格进入殿内,而是在殿外等候。
她还在殿外看到老熟人,比如面暖心冷的三皇子,和面冷或许心暖的四皇子。
两个不想见到的人,直接点说不是人,而是狗,恶犬。
许相依不想招惹麻烦,找了最偏僻的角落站好,低头安静数砖头。
她只是一介乡民,没有资格卷入皇子的是非。
她不想惹事,却挡不住别人眼尖,要惹事。
“哟老四,那边是昨天的女人。”三皇子赵烨说话很有技巧,很懂得如何吸引目光。
“女人?我说三哥,不曾想你已到了眼睛长女人身上的年纪。”四皇子赵清冷笑回讽,一句话便把事情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