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小寒时节,积雪未化,飘雪不止。荒原天地之间全是一片素白的景象。
少年伫立雪中,怔怔出神,脸上稚气未脱,但流露出的神情却像是历尽沧桑的苦行者。
“道之大且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虽然我如今命格暗淡,但凭前世对道的感悟,修行也未尝不可能,但可惜……”少年轻叹,极目远眺西方,像是在追思某人。
这时,一名十来岁大的女孩儿小跑了过来。她将手中的大袄披在了少年身上,语气颇有些哀怨地说道:“公子,天寒地冻的,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夫人知道后又该担忧了。”
“凤竹,没事的,你先回去,我一会就走。”少年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凤竹撅起嘴来,赶忙退开几步,佯怒道:“公子真奇怪,怎么老喜欢摸我头。”
苏刧一怔,他两世为人,对待这样的小丫头自然而然地就会用上前世年长者的姿态,抚摸她的脑袋也是出于宠溺,竟没注意如今自己只是少年之身。
“好了,先回去吧,告诉母亲我随后就来。”苏刧摆了摆手。
“哦……”小丫鬟有些不满地咕哝一声,只得悻悻离开。
雪花纷飞,染白了苏刧的长发。一晃便是九年时光,对于修者而言,九年不过弹指一瞬间。
“既然我心中已无道,那便破而修妖好了。”苏刧神情迷离,“月裳,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就来找你!”
少年脸上已被冻的通红,但他本人却像是毫无所查,出神良久,他才回过身,向着苏氏部族走去。
忽得,苏刧似有所感,沉眉站定,语气冰寒地低语:“苏锦川,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他在刚才细微中捕捉到了一丝凝滞感,似这片空间的气流被刹时抽走了一部分。
以他前世经历无数生杀的警觉,苏刧便能知道有一名炼神还虚境界的强者隐匿虚空中从这里路过,显然来者不善,而且还是向着苏氏部族方向去的。
“父亲!”苏刧猜到很可能是苏锦川派来暗杀父亲的人,不由有些担忧,急忙朝部族跑去。
路面的积雪约莫有两寸来厚,刚好没过了苏刧的脚踝,用尽全速飞奔,他也依然跑不快,不由有些恼怒:“该死,这身体太弱小了!”
足足用了十几分钟,前方才出现了屋舍的影子。
也就在这时,空间出现了明显的窒塞感,显然是隐匿者的状况很不稳定。
苏刧站定,露出冷笑,他知道这位炼神还虚的强者估计被自己父亲重伤了。
苏刧飞速从身上取出一只宝光闪闪的金簪,用其在虚空中不停滑动,便见有一个个道文浮现,道文中似有道韵流转,随着不断刻出,这方空间都有大道法则流转。
空间刹那间凝固,一个黑袍身影在前方二十几米处浮现,像是撞上了结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苏刧。
“命师?!”那黑衣蒙面的人惊呼出声,转瞬之间便眼露杀机,握剑向苏刧杀来。
苏刧却丝毫不见慌张的神色,甚至脚步也没挪动一下,他察觉到自己后方有一股磅礴的气息迎来。
就在黑袍人一剑刺向苏刧胸膛时,一抹银茫掠过,击在剑身。
黑袍人直接被这股大力震飞出十米远,口中又是鲜血连喷。
苏刧身后三道人影浮现,是苏天云和两名老者。
“多谢两位长老出手!”苏刧向两名老者微微抱拳。
两名老者摆摆手,连正眼也没抬,便向黑袍人杀去。
“刧儿,你没事吧?”苏天云赶忙来到苏刧身边,很是担忧。
苏刧看向苏天云,忽然眉头就皱了起来:“父亲,你受伤了!”
苏天云的右肩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只是他本人却毫不在意,出声安慰道:“皮外伤,不打紧。”
“苏锦川,看来我是该对你动手了!”苏刧攥紧拳头,心中暗道。
在这时,黑衣人已被一名老者砍下一臂,他见事不妙,竟摧动真气,用仅余的一掌击在自己面门,刹时他的脸上便是血肉崩烂,惨不忍睹。
苏天云见状赶忙用手捂住了苏刧的眼睛,生怕他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大长老,人死了,这杀手是什么人,竟如此决绝!”
“不知,他自毁容貌,显然不想给我们留一点线索啊……”
正说时,远方忽然有狂风呼啸而过,又是一道身影疾驰了过来。
“大哥,听说你被刺杀,没事吧?”
苏刧听到这关切的声音却是心中反感,感觉真是有些猫哭耗子的虚假味道。
“不碍事的。”苏天云对来人笑了笑。
“大哥既已受伤,我愿意明天代大哥向燕氏部送去救济粮。”苏锦川开口。
“小伤而已,包弟无需挂念。”苏天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其安心。
苏锦川却是露出了自责的神色道:“自从大哥坐上东君这个位置后,弟弟就没从未帮到过你,实在感觉过意不去。”
苏天云闻言,极是感动,出言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包弟了,这件事你去做我也放心。”
见自己父亲答应下来,苏刧心中咔噔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妙,显然这个二叔无缘无故主动请缨,定然是有所图谋。
苏刧微一思索就猜到问题所在。今年寒冬来得格外的早,燕氏部族那边今年又粮食欠收,所以只能求助临近的苏氏。像这样结好燕氏的事情要是被苏锦川抢去,到时候再借此机会拉拢燕氏的湘君,有了燕氏这股强大的支持者,苏锦川若想将自己父亲取而代之便就顺理成章了。
虽说如今的苏氏貌似平静,但实则暗流涌动,自己父亲不知,但苏刧却是一清二楚,如今的苏锦川估计已经拉拢了族内近半的长老。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若让苏锦川将这事办成,那父亲的处境恐怕就堪忧了。想到此,他拉了拉苏锦川的衣袖,瞪着大眼,装出一副希冀之色道:“二叔,我想同你一起去燕氏。”
苏锦川也是装出慈祥的神情道:“侄儿,叔父是去办要事的。”
一旁的苏父却是哈哈笑了起来,打趣道:“刧儿,你是想去找你姬雪姐了吧!”
苏刧一时语塞,大是无奈。这个燕姬雪是燕氏湘君的三女儿,如今的燕氏湘君,实则是个无权的首领,权利都被庶出的哥哥架空。因为按东皇部落的传统,只能嫡子继成首领的位置,所以湘君那位庶出的哥哥也不敢公然夺位,正是因为如此,燕氏湘君想要夺回权柄,迫不得已向自己父亲提出联姻,想要得到自己父亲的扶持,将自己的三女儿许给不能修行的苏刧,以求结得两姓只好,但没想到自己父亲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苏刧无奈,只得干笑着点点头,以示默认了苏天云的说法。苏父却笑得更是欢快了:“运送济粮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包弟你就带上刧儿吧,有你护佑,我便不担忧他的安危了。”
苏锦川只得陪笑,想着一个孩子跟随也不会影响自己计划,便不推辞,以免引得不快。
四人没做停留,很快回到苏氏部族。
远远的,便听到嘈杂的声音,一行人慢慢走近,只见广场上竟围满了一群十来岁大的少年。
被众人簇拥的道台上,一个鼻直口方,面如刀削的少年正在练拳,周身被一层金光包裹,动作疾如游龙,纷纷扬扬的雪花被他的拳风震散,竟没有一片能落在他身上。
“天呐!长风公子竟然修炼到了炼精化气的境界了。”
“真是少年天才,十四岁就修到炼精化气,快比得上当年的老皇主了。”
四周全是称赞之声,连苏天云看了也是喊了一声:“好!”
“长风如此资质,包弟真是后继有人了,此乃我苏氏部族大兴之昭!”苏天云忍不住赞道。
“哈哈,犬子性格太过顽劣,就这点微末计量了!”苏锦川虽是这样说,但一张老脸上却已是盈满笑意。
拳收,苏长风深吸口气,脸上也浮现出微笑。
“长风公子你是如何那么快就修到炼精化气境界的呀?”
四周传来各种各样的恭维声。
台上的苏长风露出谦和的笑意:“相比起当年的祖爷爷,我还相差太远。”
“真是心怀远大,年纪轻轻就把目标放在与老皇主齐平的位置。”
四周又是好一番恭维的言语。
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眼中满是小星星,崇拜地道:“长风哥哥,我听阿爹经常和其他伯伯论道,你那么厉害,可不可以告诉我道是什么啊?”
众人闻听此言,皆是哈哈大笑。
苏长风也是笑容不减,回答道:“苓箫妹妹,道是筑基境界以上强者的专利,我们才仅是练气境界,大道对于我们来说还太遥远。”
“那就是不知道呗!”女孩儿撅起嘴,显然有些失望。
苏长风却是不经意地道:“我虽只是练气境,但十年苦修,还是有所体悟的。”
“什么?长风公子居然能体悟天道。”
一时间,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苏长风缓缓开口,下方的声音才逐渐小了下去:“我以为修真即使修道。”
他淡淡一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你们看着雪花,能遮天蔽日,但却也是出于道,我们修炼之真气,也源于道。所以我知天命,服天法,借道以用之,此既为修真!”
他一番话说地大气磅礴,一众少年虽不解其意,但感受他话中的气势就为之折服。
那两位长老听得猛然目露金光,抚着胡须频频点头,看向苏长风时已满眼的赞赏,似是欣赏一块璞玉。
“小小年纪就可初窥一丝大道真意,善才啊!”苏天云叹道。
苏刧确是露出苦笑,想到那句“知天命,服天法”顿时不由自主地摇头轻叹。
这一幕恰巧被苏长风看到,他皱了皱眉,望向苏刧,惊咦开口:“苏刧堂弟难道有异议?”
这时,场上之人才注意到苏刧,一双双狐疑地目光扫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