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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再记得

一个月后。

医院里,藤蔓编织的秋千荡漾起层层涟漪,随风飘扬。

甜宝在滕北承的陪伴下,坐在藤蔓架下乘凉,小手托着腮,目光涣散的望着天空中璀璨夺目的星河。

这里很美,但是甜宝却总觉得有点闷热,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甜宝的头发因为化疗的原因,已经变得越来越稀疏。甜宝虽然难过,但为了不让滕北承担心,索性就要求剃光头发。

滕北承看着眼前逞强的小女孩,心中涌起莫名的悲凉感。

他拿着梳子帮甜宝梳理头发,动作轻柔。

甜宝眯着眼享受着父爱的沐浴。

“甜宝,真的要剃掉吗?”

“嗯,爹地,反正也会掉光的。”

“那你就变成小光头了。”

“没关系呀。”甜宝笑嘻嘻地歪着小脑袋。

“可是爹地舍不得。”滕北承替她理顺额前微卷的刘海,“爹地舍不得。”

甜宝咯咯笑了两声,转过头,伸出小手摸了摸滕北承的脸,奶声奶气地撒娇道:“爹地最好了。”

滕北承拿着推子,将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推平整。甜宝不哭也不闹,坐在那里安静的像个洋娃娃,眼睁睁看着自己漂亮的头发一缕一缕掉在地上。

懂事的铭铭怕妹妹伤心,也跟着理了光头。

甜宝和铭铭牵着手,相视而笑。

“这下我们都是小光头咯!”

两小只没了头发,看着更加相似了。如果不是衣服的款式不同,真的很难分清楚谁是谁。

滕北承看着这一幕,突然间有些心酸。

如果他能早些找到囡囡该多好。

可惜,命运弄人。

他的囡囡,他唯一深爱着的囡囡,现在不知所踪,下落不明。

——————

傍晚的风吹拂在医院外的草坪上,发出呜呜的鸣响。

盛清瑶坐在草坪上,目光呆滞,神色木讷。

自从她醒来以后,她就经常这样坐在花园中发呆。

几天前,盛清瑶苏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白色的天花板,阳光有些刺眼,盛清瑶微微眯起了眼睛。

“谭小姐的家属在吗?谭小姐醒了。”

“谭小姐!您终于醒了!”一位中年妇女激动地握着盛清瑶的手,旁边还跟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

“阿姨!”

盛清瑶抬眸望过去,眼前赫然站着两个陌生人。

盛清瑶迷茫地看着他们。

小男孩见盛清瑶不说话,“哇”地一声哭了。

“阿姨,你都昏迷一个月了!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乱跑,你也不会因为救我出车祸了!”

昏迷?一个月?车祸?救他?

这小孩都在说些什么?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盛清瑶强撑着想要坐起身。

“阿姨,你不认识我啦!我是Noah啊!”小男孩惊讶极了。同样惊讶的还有一旁的中年妇女。

“谭小姐,您不记得了吗?”中年妇女连忙过去扶住盛清瑶。

盛清瑶努力想要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可伴随着

一阵刺痛,她的眉宇间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谭小姐……是我吗?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捂着太阳穴,拼命摇晃着脑袋。

“你当初为了救我出车祸,才会这样的。”Noah抽噎着。

“谭小姐,您连自己都忘了吗?您叫谭诗怡!”中年妇女急切的喊道。

“谭诗怡……谭诗怡……”

盛清瑶默念着这三个字,试图让脑袋放空,不再想那么多。

但她失败了。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盛清瑶无奈地笑了笑,她的表情有些凄楚。

……

一阵尖锐的耳鸣袭击着坐在花园的盛清瑶,令她感觉眩晕。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自从醒来,她没怎么吃东西,身体很是虚弱。

不敢照镜子,不敢打量自己。

因为镜子里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镜中的脸会让她痛苦不已。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却又感觉到又很多的“自己”。

谭诗怡?别人这样喊她。但是她却不觉得自己是谭诗怡。

她是盛清瑶,是唐瑶,现在又是谭诗怡。一次次的改变,在她想起来的时候又会是谁呢?

盛清瑶只感觉自己现在支离破碎。当人真的忘记自己是谁,或者把自己当做另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孤独感,无助感,绝望感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想要逃避,她甚至不愿意面对那个世界。

距离盛清瑶失踪,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甜宝已经经历过几次化疗,一次比一次痛苦。甜宝即使再懂事,也还是个孩子。终于在一次化疗过后,甜宝再也忍受不住身体上的疼痛,在病房里大哭起来。

“妈咪,我要找妈咪!呜呜呜呜….”

滕北承抱住扑腾的甜宝,心头一阵灼痛。

“甜宝乖,甜宝乖乖接受治疗,等甜宝身体好起来的时候,妈咪就回来了……”

“爹地骗人,甜宝不会好了,妈咪也不会回来了!”甜宝哭的更厉害了。

“没有骗你!爹地什么时候骗过你!”滕北承着急地解释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妈咪……别不要甜宝……”甜宝哭累了,或许是化疗后身体过于虚弱,没多久便睡着了。

安抚着甜宝睡下后,滕北承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疲惫。

“谭小姐,医生建议你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再出院。”中年夫妇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盛清瑶。

“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盛清瑶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朝他们礼貌的颔首。

虽然盛清瑶什么都不记得,但还拥有以前的习惯。

她不喜欢住在医院,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每次来医院,她都感觉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是……”

“Jones先生,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好的差不多了。”盛清瑶再次打断了他们的话语。

“阿姨,你出院之后要去哪里呢?”Noah关切地问道。

盛清瑶一愣。

对啊,她应该去哪里?她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身上更是没有一分钱。

“我……”盛清瑶迟疑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找回我丢掉的一切。”

“跟我回家吧!”Noah抓住盛清瑶的衣袖,兴奋地说着。

“是啊,谭小姐。”Jones夫妇微笑着。“想起来之前,就在我们家吧。”

盛清瑶虽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下她确实走投无路了。

于是,她答应了。

“麻烦您们了。”盛清瑶微微鞠躬。

“你太客气了!谭小姐。”Jones太太立刻上前搀扶着盛清瑶。“如果没有你,Noah都……”

“恢复记忆的事我们也会帮忙想办法,谭小姐。”Jones先生附和道。

“我们早已将你当成我们的女儿一般看待了。”

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轻轻叩击着盛清瑶脆弱的心弦。

Noah也拉着盛清瑶的手臂说道。

“阿姨,欢迎欢迎!”

“诗怡,欢迎加入!”

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一家人,盛清瑶的眼眶湿润,心中涌动出一股暖流。

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并非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