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我，姨母的神情有些尴尬，但还是招呼我坐下，又给我端了碗热水。

刘秀英回到家后反而显得有些局促，缩在我身边不敢走。

我摩梭着坑坑洼洼的碗边，轻咳两声，按流程询问了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刘秀英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两个姐姐都只上了小学，然后早早嫁人，大姐才十八岁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弟弟今年九岁，调皮得很。

连刘秀英的试卷都想撕着玩。

刘秀英连忙拿回来，立马被姨母训斥。

“给你弟弟玩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做姐姐了还这么小气！”

小男孩得意的做了个鬼脸，伸手要抢。

我按住他的手。

“这是试卷，不是玩具，而且这是你姐姐的东西，你想拿之前应该经过她同意，不要没有礼貌得这么理所应当。”

虎子一下子甩开我，跑到角落里冲我喊，“小气鬼！”

“我才不稀罕呢，我的东西比你们好一百倍、一千倍！”说着，虎子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精美的变形金刚，大声炫耀着，“妈妈去医院也给我买变形金刚了！”

去医院的时候买的？

有钱给虎子买玩具，没钱给刘秀英交医药费？

姨母连忙赶他走，“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子，啥嚷嚷什么，上外头玩去！”

说完，她又愧疚的看向刘秀英。

“玩具只是小钱，可是医院花钱就跟流水一样，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要是有办法，哪怕把我卖了都行啊，秀英，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妈有怨吧？”

……

这些话我怎么听得浑身难受呢？

而刘秀英反而露出感动的表情，“妈，我知道的，没关系。”

？？？

算了。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

我深吸了两口气，开口道，“这次来家访，我是想说，秀英这次模拟考考得很好，上大学绝对没问题，只要她能考上大学……“

姨母立马摆摆手，“哎，还读大学嘞，读了稿子就很了不得了，她两个姐姐才上了小学，我见她聪明又想学，才让她读到了高中。”

她指了指地上没编完的筐，“说了不怕你笑话，她爹死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又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孩子，平常只能靠编筐卖点钱，他弟明年也要上学了，我哪里供得起两个人呢？”

听到这些话，刘秀英低下头，连脊背都压了下去。

我连忙说，“学费的事您不用担心，像秀英这个情况，是可以争取补贴的，花不了多少钱。”

说是这么说，其实我是打算拿自己的工资贴补。

姨母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女人最后都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干啥嘞，还是要早点成家才好……”

我自知改变不了她的思想，只能跳过这个话题。

“秀英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过两天我再来接她去学校。”

刘秀英坚持要送我，刚到门口就被我赶了回去。

我蹬着单车走了几百米，忽然在路上看到两个男人。

应该是父子。

父亲拎着筐盖了红布的鸡蛋和一只绑了脚的母鸡，儿子缩着脖子，眼距较宽，表情呆滞。

总感觉长得有点眼熟……

还没等我想起来，年龄大的男人咧出一嘴黄牙，冲我嘿嘿一笑。

“妮子！”

语调流里流气。

我皱了皱眉，用力一蹬，直接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