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后,我对宗珩说突然不想回去了,在上海逗留下就买机票返程吧。
宗珩不解,以为我是旅途劳累。
他推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我,“走吧,都好几年没见到爸妈了。”
我停住脚步,问他:“我爸妈这么多年一直管我们要钱,你不怪他们吗?”
宗珩摸着头憨厚笑了,“爸妈年纪大了,在乡下挣钱也难,我们平时不在身边,多出点钱也是应当。”
“那我弟弟呢?有手有脚为什么还要花我们的钱?”
宗珩沉默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宗珩是丈夫更是灵魂伴侣,我的过去,他都清楚。
从小,我父母就盼望着生下男孩传续香火。
在我之后,两个妹妹都相继送人。
直到我八岁那年,他们终于得偿所愿。
弟弟方辉从小调皮捣蛋,没少惹麻烦。
父亲从不恼火,笑眯眯地说:“男娃皮实才聪明!”
转头又拿起竹鞭抽我,“大女子,还不快去做饭!”
会走路起,我就开始帮着母亲干家务,喂猪喂牛。
父亲本打算让我读几年书,认识些字就够了。
碰上国家义务教育,我得以读完小学,又读完初中,中考时成绩优异被县里第一高中录取。
我跪在地上整整三天,直到县里高中免了我的学杂费,父亲才同意我继续上学。
高考时我超一本线50多分报了省外一所著名211大学。
方辉藏起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我找到的时候,我气得推搡了他两下。
父亲看到,拿竹鞭将我抽得遍体鳞伤。
他愤愤不平要撕掉我的通知书,我苦苦哀求,恰逢村支书带人来家做采访。
村支书劝说他:“女娃现在出去打工,工钱没多少,等大学毕业,工资翻好多倍。”
就因为这句话,父亲准许了我上大学,但扬言不会出一分学费。
我暑假去端盘子,但远远不够,幸好村里发了笔奖学金,村支书亲手送到我手上。
他语重心长对我说:“女娃啊,莫回头,有多远就飞多远吧。”
可我就像被短暂放飞的风筝,线被父母亲牢牢攥住,时不时就要拽一下。
他们总有各种理由索要钱,弟弟上民办,弟弟找工作。
我在校园勤工俭学余下的钱,都打回了家里。
四年一过,我保送本校研究生,同时认识了宗珩。
他阳光开朗,治愈了我,带我回家见家长,叔叔阿姨都很喜欢我。
我学的化学专业,如果想要有更好的发展,最好能继续深造。
学校正好有个国外读博的机会。
将消息告诉父母后,他们差点闹翻了天。
父亲冲到我的学校,指着我鼻子骂:“你是读书读傻了,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
他怨恨我,还没从我身上榨取到大钱。
是宗珩站出来担保,他的爸妈会出钱供我和他出国深造。
父亲不信,逼着我和宗珩立马领结婚证,又让我签了协议才罢休。
他让我白纸黑字保证,出国后每月要打回家5000块钱。
我和宗珩在国外半工半读,每月要先顾着给老家打钱,日子真的不好过。
疫情期间,父亲问我们要20万,说老家要建楼房。
我和宗珩觉得这是好事,咬咬牙,熬了几个项目,硬凑了出来。
没想到,这简直是个无底洞,探亲一趟还有去无回!
我想起前世那晚,宗珩喝多了已然安睡。
母亲来到我的房间和我闲谈,说起她近来身体不大好,就想早日看着方辉成家。
我也对母亲推心置腹,我真没那么多钱,并且我的人生有了新规划。
我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对母亲说:
“我怀孕了,还没来得及告诉宗珩,等他明天一早醒了我就告诉他。”
可惜,前世的宗珩再也不会醒来,我也没能等到第二天天亮。
如今细想才明白,母亲的苦肉计失败,父亲才会提刀夺命。
感谢老天,给我重生的机会,眼下宗珩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看着他真诚的脸庞,我决定把前世的经历告诉他。
宗珩听着逐渐瞪大了双眼,十分惊愕。
“他们真的这么残忍?”
我点点头,拥住他:“上辈子没来得及告诉你,宗珩,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宗珩眼里的星光瞬间闪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他肯定是想到前世我们那还未成形就胎死腹中的宝宝。
“婷婷,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斩钉截铁道:“回是可以回,但不能就这么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