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片寂静声中,池穆向跪坐在地的我走来。
皮鞋落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我都能想象那个人是一副多么矜贵傲慢的姿态。
让我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
这个人,他会走到我面前,抬脚踩住我的肩。
嗤笑。
[没见过这么像猪的。]
那时我被他逼着扇了自己一百个巴掌,本就肥硕的脸就更像猪了。
可我压根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地害怕哆嗦,求他饶我。
如果他再待在这里,就意味着我还要继续被霸凌。
等他终于不耐转身离去时,我只要再被人围起来打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家了。
我所受到的残酷暴力,自始至终,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血色游戏。
现在,池穆终于停在我面前。
他动作一顿,伸出手来撩开挡住我脸的发丝。
而我,就用在镜子前练习过千百遍、最无辜最纯洁的眼光看他。
眼中积蓄已久的晶莹泪珠滚落而下。
[池穆。]
[我好疼。]
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恰到好处地晕在他怀里。
……
4
[草。]
[那是周露?]
[这他妈换头了吗?]
我醒来时,池穆站在病房外跟他哥们大声吐槽。
我摸了摸脸,幸好,因为护的及时,颊侧完好无损。
不过我的手受伤严重,以后应该留下很长一道疤。
我会让江琳还回来的。
我伸出完好的那只手,随意就把水杯推倒。
水杯炸裂的声响让池穆倏然噤声,匆匆赶来,就对上我胆怯发抖的眸子。
[对不起……]
[我只是想喝水的,可我拿不稳……]
池穆微怔。
[没事。]
[不怪你。]
我细细柔柔地问:
[你能喂我喝吗?]
[阿穆?]
美女加上低姿态,对男人来讲,简直绝杀。
5
池穆捧着温水,将瓶口小心翼翼对着我的唇瓣。
他这样的少爷,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我感到水流细细划过喉咙,余光里能看到他优雅冷峻的侧脸线条。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让我想起都战栗发抖的恶魔,竟然有这样一张英俊逼人的脸。
正在这时,门口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进来。
[穆哥,江琳在外面等着,怎么处理?]
他是严时,池穆发小,也曾经是霸凌我的团体之一,刚跟池穆回国。
看到我时,他狠狠一愣。
过于炙热的视线投射到我身上,让我心里发笑。
没想到这副皮囊如此有用,连眼高于顶的严时都忍不住。
池穆一声轻咳,侧身挡在我面前,严时这才回过神来。
池穆问我:
[你想怎么处理她?]
我低垂眼睫,心里却十分明白。
江琳跟他有十年情谊,他哪怕再昏聩,也不会就因为看到我这张脸而对江琳有什么严苛处置。
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轻声细语道:
[我可以原谅她的。]
[原谅她?]池穆狠狠一怔。
[对啊。]
我抬起头,柔柔地看他。
[只要琳姐姐别把我从阿穆身边赶走就好了。]
他听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为什么?]
我眼神游离。
[因为……因为……]
视线下移到他唇瓣,我装的羞红了脸颊,偏到一旁。
池穆心情大好的模样,伸出手捏了捏我的手。
[勾人的小东西。]
住院这几天,池穆经常来看我。
哪天他不来了,我就会在微信里向他抱怨。
[哥哥今天怎么没来,是去见别的妹妹了吗?]
[哥哥想不想我?想我怎么不来见我?]
……
等我确定把屏幕前的池穆勾的神思不属时,我才放下手机,对着正在给我切水果的严时叫道:
[严时。]
他似乎是看在池穆的面子才来照顾我的。
谁知道呢?
严时把水果放在果盘上后端到我面前。
我笑眯眯用手托着脸颊,道:
[你喜欢我吧?]
他动作一顿。
[并没有。]
[没有?]我扬着嗓子。[那你把手机屏保露出来给我看看。]
严时属于那种严谨刻板、绝对不背叛兄弟的人,除非……
除非在我释放可得性给他的时候。
他不发一言,只是反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早在前几天的时候,他就把屏保换成我的照片。
[你不是喜欢池穆?]他问我。
闻言我恶狠狠道:
[呸。]
[我瞎了眼才看上他。]
他愣住了。
我继续道:
我只是认清楚现实了。]
[我这种没权没势的小女生,要想平平安安毕业,没有个庇护怎么行?]
[我只能找池穆。]
[可我每次忍着厌恶讨好他,都让我想吐。]
[如果可以,我只想……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说到这里,我含羞带怯地看了严时一眼。
他的喉结在视线里缓缓滑动,嗓音干涩。
[你可以找我。]
闻言我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沉默在我俩中间蔓延。
严时当然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找他。
因为池家更强,池穆也是。
我还给他洗脑。说我不在意他曾经霸凌过我。
[因为——]
[每次你把目光投到我身上,喜悦已经大于痛苦本身了。]
这么三言两语之间,严时呼吸急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微微一笑,避了开去。
我知道,
严时,
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