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云城的时候夜色已经临近。
和六年前相比,云城繁华了太多。
六年前,我满怀期待的和梁景尘回了云城,我以为迎接我的是锦绣前程,是和梁景尘修成正果。
是梁景尘的爱让我忘了我们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
是阶级的差异,是无法回避的权来利往。
梁景尘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而我只是靠着做题走出小镇的普通人。
那个时候的梁景尘为了追我,可以陪我吃食堂最便宜味同嚼蜡的窗口。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陪我在餐馆兼职刷盘子。
能接受我的普通,接受我贫穷家庭的是梁景尘,从来都不是梁家。
所以在梁母拿着支票让我离开梁景尘,用我的父亲对我威逼之时,我才认清了现实。
不幸的是,我还来不及拿着那笔钱给我父亲治病,又被梁母卖进了夜总会。
果然能在名利场上站稳脚跟的人手段都不一般。
梁景尘多可悲,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样一副嘴脸。
还固执地认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真心的枕边人,竟是个捞女。
我又何其无辜。
因为她,我父亲丧了命,我差点跌入深渊。
还有梁景尘的厌弃。
六年后,梁景尘说让我陪他回云城。
这次是为了赎罪。
司机走的还是原来的路线。
这条路在我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再走一遍。
梁景尘的房子还是保留着原来的装修,甚至连家具的摆放位置都没有一点变化。
「你和落落的房间在一楼,二楼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上去。」
我点头以示回应。
梁景尘让我和落落住的是从前的衣帽间,只有一道道小小的窗户,光线极暗。
屋内还有一股发霉和潮湿的味道。
我摩挲着落落的马尾,「对不起,落落。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落落用手语和我比【没关系,只要跟妈妈在一起落落就很快乐,妈妈别难过。】
所幸,我还有落落。
次日,我和落落刚准备好早餐,梁景尘也恰好起床。
没想到梁景尘的作息时间还是一如从前。
我把早餐给梁景尘端过去,他也不客气,自如地坐到了餐桌前。
我拉着落落打算回厨房。
「你不吃,孩子得吃。」
我懂梁景尘的意思,也不敢过多推辞。
便带着落落坐了下来。
他给落落剥了个鸡蛋,「吃,落落。」
落落还有些怕梁景尘,带着惶恐的眼神盯着我。
「叔叔给的,快吃。」
落落礼貌接过,用手语给他比【谢谢叔叔。】
梁景尘喝了一口粥,眉头微皱,然后又把碗放下。
我这才意识到,我在粥里加了糖。
许恙喜欢喝甜的。
而梁景尘向来讨厌甜食。
「对不起。我放习惯了。」
「我现在马上重新做。」
梁景尘冷哼一声,使力推开了椅子。
「我恐怕没有这个荣幸。」
「这个家姓梁,不姓许。樊仪,该忘记的我劝你赶紧忘记。」
早餐就这样吃得不欢而散。
晚上梁景尘回来的时候还是板着一张脸,我不敢多说话。
落落在客厅看电视,我打算把她叫进来。
正好听到梁景尘在和落落说话,「小哑巴,之前你爸爸和妈妈感情好吗。」
落落用手语给他比【关你什么事?】
但梁景尘看不懂。
我过去把落落抱了起来,「梁景尘,你怎么对我无所谓。但是请你以后别再这么叫落落。」
落落天生不会说话。可是她什么都懂,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但梁景尘毫不在意,还在说着风凉话。
「看来许家的基因不过如此。」
「梁景尘。」
梁景尘翘着二郎腿,说得漫不经心,但是话里话外字字诛心。
「樊仪,这样也算你的报应了。」
报应?
那老天真是没长眼啊。
该得到报应的人是你母亲方青颖。
而她现在还好好活着,锦衣玉食,风生水起。
我刚把落落哄睡着,关了灯,发现小窗里透了光。
或许是梁景尘忘记关客厅的灯。
梁景尘还没睡,一个人在客厅喝闷酒。
他已经喝得上头了,顶着一张酡红的脸,抬眼看我,嘴角浮起笑意。
他起身来拉我,「阿仪,你真的回来了。」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他曲着身子,将头埋在我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肩头,带着微微的酒气。
「梁景尘,你喝醉了。」
梁景尘无动于衷,反倒把手搂上了我的腰。
我推开他,「我扶你上楼。」
他终于抬起了头,仔细地瞧着我。
一个转身将我推倒在沙发上,整个人欺身压了下来。
梁景尘眉眼清冷如旧,他朝我凑近,问我。
「樊仪,这六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