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过了一段还算正常的生活。
新哥哥待我极好,我第一次有了信赖的人。
美好的日子仿佛烟花一瞬,转眼到了初三,妈妈的婚姻生活又开始出现了裂痕。
这次没有婚外情,而是相看生厌。确切的说,是继父开始厌恶妈妈了。
继父是开出租车的,经常昼夜颠倒,每次回家都满身疲惫。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甚至都没有同他讲过几句话。
而妈妈为了好好照顾他,关闭了早餐店。为了他忙前忙后,做起了家庭主妇,以至于妈妈不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富有生机了。
他蚕食了妈妈所有的精气,等到她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就要将她抛弃。
他开始嫌弃她没有工作,人老珠黄。
甚至工作不顺心的时候也不再需要妈妈的甜言蜜语,他只需要挥舞象征他家庭地位的拳头,我的妈妈便会蜷缩在他的身下,任由他发泄自己的不满。
而妈妈又深深的爱着继父,于是怒气转移,我又回到了妈妈和爸爸离婚后的那段日子。
但还是略有不同,我深知在这个家里有人能保护我。
所以在某个我熬夜备战中考的夜晚,当妈妈披头散发走进来沉默着却只露出一只探究的眼时,熟悉的恐惧感席卷而来,我撒腿就跑。
直到我跌跌撞撞敲响了哥哥的卧室门。
在我渴求的目光中,他将我护在身后,对上了妈妈阴恻恻的眸子。
“小晨,还没睡呢。现在上高中了,正是用脑的时候,喝不喝牛奶,阿姨给你热一杯。”
妈妈一瞬换上了笑容,若是外人看了,总要感叹一句母慈子孝。
我只觉得悲哀,妈妈待谁都是极好的,唯独对我没有笑容也没有耐心。
“张昭,过来,别打扰你哥学习。”
她的目光又射过来了,像是要将我击穿。
但我没动,我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我期盼着希望着哥哥能护住我躲过这一劫。
他确实也做到了,妈妈被哥哥的话堵得节节败退,最后为了维持自己在哥哥心中得慈母形象,妈妈放过我了。
我回了自己的卧室,哥哥在一旁看着我,看得我有些不自然。
我不习惯睡觉时身旁有人,于是我开口催促。
“哥哥,你快回去睡吧。我自己一个人没关系的。”
他不慌不忙,“等一会儿,我再看看你。没想到我们昭昭现在变得这么漂亮,看得哥哥都有点心动了。”
我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恶寒,但我记得哥哥小时候对我很好,所以我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催促他快些回去。
门被关上了,卧室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今天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
我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剪刀还在。
我安下心。
这是我用自己省吃俭用攒的第一笔钱买下的防身武器。
要不是今天哥哥在家,或许我真要将刀尖对准妈妈了。
直到半夜,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划过我的脖颈,一路来到我的胸前。
一只手来到我的腰间,似乎要将我的裤子脱下。
我心中一惊,我怕是妈妈。小时候她怕被别人发现我身上的伤,总会选择没人能看见的地方下手。
大腿内侧是她最好的选择。
我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开始急促。
我必须做些什么,我不能放任她伤害我,即便她是我的妈妈。
于是我的手悄悄摸到枕头下,握住了冰凉的剪柄。
我猛地睁眼,只见我的身上俯着一个人。
不是妈妈。
而是一个我从不曾怀疑过的人。
4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我看见了来人的面容。
恐惧,痛恨,恶心,震惊…这些本应立刻涌出来的情绪此刻却像泄了气的气球。
那一瞬,我呆滞了。
我与哥哥四目相对,他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他丝毫不慌,衣衫凌乱跪在我的床尾。
“昭昭,怎么醒了?是我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没事,哥哥亲亲你,哄哄你,别害怕。”
被撞破龌龊事后他竟然没有一丝心虚,反而愈加从容。
他向我靠近,丑恶的嘴脸快要贴到我的皮肤。
我的身体几乎下意识做出反应。
银光乍现,他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有的人好像是突然之间烂掉的。
温热的血滴滴答答落在我的手上,我被烫了一激灵。
不,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我渐渐回想起哥哥和我的点点滴滴,或许从最开始,他就带着这样的目的。
我长吸一口气,冷汗淋漓。
“刘晨,滚开!”
尖锐的剪刀对向刘晨,他捂着受伤的左脸,眼中的欲望喷薄而出。
“臭婊子,真是够贱的。别给脸不要脸,非要强了你才知道听话。”
他饿狼一般向我扑来,抢夺我手中的剪刀。
我孤立无援,哪怕我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妈妈不会,继父更不会。
其实大多时候,他们三个更像是一家人,而我只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而已。
开心了逗弄逗弄,不开心了便拳打脚踢。
我只能靠自己,我必须握紧我手中唯一的武器。
双方争执不下,一时不慎,双双翻滚下床。
“咚——”
我成了刘晨的肉垫,疼痛从脊椎向四肢蔓延开来。
巨大的闷响引来了正在熟睡的妈妈。
从客厅漏进一道明亮的光,妈妈就站在卧室门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我被刘晨压制,动弹不得。
只能侧头看向她。
妈妈,求求你。
妈妈,救救我。
妈妈,帮帮我。
喉咙腥甜,像卡了刀片。
我张了张口,发出无声的请求。
光影交错,她逆着光,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随及传来一声讥笑,妈妈转身离开了。
我挣扎着,却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光亮之中。
连带着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对母亲的期待。
我再次被抛弃了。
我苦笑一声,回望我前十几年的人生,我总是在寻求他人的庇护。
老师的,哥哥的,妈妈的……
但他们无一例外借着保护我的由头对我进行了二次伤害。
事实证明,希望不能寄托在他人身上,唯有自己强大,我才能保护我自己。
巨大的求生本能操纵着我的理智,我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聚起一股力量,剪刀回到我的手中。
环境昏暗,我胡乱地挥舞着剪刀。
起初刘晨还骂骂咧咧,直至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哼。
我好像刺中了他的肩膀,与此同时,他巴掌一挥,我头脑发懵,持续耳鸣。
我们都好不到哪里去。我踉跄着爬起来,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跑!
快跑!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
这个家早已经烂掉了。
我必须逃跑。
逃离是我唯一的生存之路。
我顾不得火辣辣的侧脸,拉开了卧室门。
客厅的光有些刺眼,眼前眩晕,耳边嗡鸣。我扶着墙壁疾步快走。
距离大门还有一步之遥,只要踏出这个门,我就安全了。
忽然,身后有个声音突兀响起。
“站住,大半夜你做什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