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到家后,爸爸把我叫到书房。
满脸疑惑:「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反常?」
我反问道:「爸,你不觉得姥姥和舅舅今天很反常吗?」
爸爸不语,紧蹙双眉,陷入沉思。
半晌道:「确实。」
我家和舅舅走得不近。
从记事起,我们就没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因为姥姥不喜欢我,所以我和爸爸对她一直是礼节性的往来。
一年也见不了两三面。
妈妈与姥姥的联系不算少,有空的时候就会过去陪她。
但她与舅舅的关系不好,从不联系。
而今天,不年不节,姥姥竟然约我们一家三口去家里吃饭。
餐桌上,还有舅舅。
席间,姥姥的笑脸和热情让我浑身发毛。
舅舅不停地给爸爸倒酒,将爸爸灌醉的意图尤为明显。
爸爸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今天有圈套?」
我语气坚定:「我确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道理我前世怎么就不懂呢?
「爸,如果舅舅后面再找你喝酒的话?」
他干脆地说:「我一定会拒绝的。」
刚刚结束高考,现在正值暑假,我打算天天粘着妈妈。
包括陪她去我从来不去的姥姥家。
我将微型摄影头安装在项链中,戴在脖子上。
周末一早,我们来到姥姥家。
姥姥见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本来上扬的嘴角立马下压。
我没和她打招呼,仅瞟了她一眼便坐到沙发上玩手机。
我正对着舅舅的卧室。
从门缝中对上他阴恻恻的眼神。
姥姥沏茶,给妈妈倒了一杯。
又倒了一杯,放在我面前。
我余光看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眼睛盯着手机,故作自然地拿起杯子喝水。
但我并没有真的咽下去。
而是躺在沙发上,在不被察觉的角度将水慢慢吐到沙发缝里。
然后闭上眼睛,佯装熟睡。
几分钟后,耳边传来姥姥的声音。
「都睡着了,你快把你姐抬到屋里去。」
紧接着,从客厅到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拿什么拍,你教我这个怎么用?」
「我来拍吧,怕你拍不好。」
「那怎么行?她是你亲姐。」
「怕什么,我还得处理视频,早晚得看见。」
「去去……那也不行。」
舅舅被姥姥从卧室赶了出来。
他蹑手蹑脚地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这个死丫头居然重生了。」
舅舅果然也重生了。
那天在饭桌上我就察觉到他不对劲。
他轻轻冷笑。
「重生了也没用。这一世,我会让你全家比前世更惨。」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胸口起伏的频率过快。
过了很久,耳边传来姥姥的声音。
「拍完了,你看看。」
一分钟后,视频得到了舅舅的肯定。
姥姥说:「行,大功告成,我进屋给你姐穿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传来妈妈苏醒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我也佯装刚刚清醒。
「你们昨晚没休息好吗?怎么两个人一进门就睡觉,一觉睡到现在。向红,我们午饭都吃过了,没准备你们的。」
妈妈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学着她的样子,站起来东倒西歪了一会儿。
就拉着她出门了。
舅舅,姥姥。
你们的路数我都知道了。
看最后尴尬的是谁。
04
我拉着妈妈走入附近的餐厅。
很快,菜摆满一桌。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会儿。
终于没那么饿了。
嘴里咀嚼着,口齿不清地说:「妈,姥姥如果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会原谅她吗?」
妈妈停住了筷子,面色有些沉重。
几秒后,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妈,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姥姥有多偏心。她和舅舅没少打咱家的主意,只不过我和爸爸早就看透了他们的不怀好意,一直故意疏远,他们没找到机会而已。」
妈妈轻轻点头,眼角似乎闪烁着一丝泪痕。
「我们那个年代,多数家庭都重男轻女的,她偏心你舅也是正常的,况且你舅比我小那么多……」
我打断她:「可是妈妈……你知道的,姥姥的偏心和别人不一样,她毫无底线。只要是对她儿子有好处的事情,她什么都肯做,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哪怕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顿了几秒,妈妈淡淡地说:「我知道,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可她到底是我亲妈,也没真的做过伤害我的事。」
妈,我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
当事情真正呈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可以毫不犹豫地觉醒。
而不是稀里糊涂的原谅和心软。
之后我和妈妈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但感觉妈妈的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
估计我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有些亲情就像一颗从里面开始腐烂的菜,从外面看和新鲜的没什么区别,其实早已腐败变质,不能食用。
也许从味道上,我们知晓菜已经不能食用了。
但只要没亲眼看见霉斑覆盖,就无法心安理扔掉它。
并不是心存幻想菜突然变新鲜,只是不死心而已。
妈,很快你就能看清楚姥姥是颗烂菜。
只等你决定是否要在你的生命中丢掉它。
晚上,回到家。
趁妈妈去洗澡,爸爸一把将我拉进书房。
05
关上门,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条视频给我看。
视频画质模糊,但画面中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妈妈。
妈妈躺在床上赤身露体,身旁是陌生的男人。
环境被加工过,看不出是在姥姥家。
与前世爸爸的视频如出一辙。
重活一世,舅舅的合成技术没有一点长进。
「今天一个陌生微信加我,直接发过来这个视频。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说。」
「爸,我看你都不生气呢?你不认为妈妈出轨了吗?你怎么想这件事?」
爸爸皱眉,认真地说:「这件事怪怪的,感觉和你舅有关。」
他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你舅前几天在你姥家吃饭时,玩命灌我酒,是不是想等我喝醉了给我拍视频?」
没想到爸爸这么聪明,看到视频后的反应与前世的妈妈截然不同。
我打开手机,调出今天用项链中的微型摄像头拍摄的视频给他看。
他面色平稳地看完。
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透出一丝庆幸:「果然是这样,幸好我没信。」
我调侃他:「爸,是不是在前一秒钟才彻底相信今天收到的视频是假的?」
他仿佛被我猜中了心声,害羞地笑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润。
妈妈突然推门进来,身上裹着浴巾。
笑着说:「两个人在傻乐什么呢?说来听听,让我也乐乐。」
妈,我当然要告诉你这件事了。
可就怕你听了乐不出来。
「妈,你坐下来,答应我,要冷静。」
我把妈妈拉到沙发上坐定,将两段视频放给她看。
刚放了一会儿,她伸手推开视频。
嘴唇微颤,脸上煞白。
双手捂着耳朵,紧闭双眼。
豆大的泪滴不断掉落。
爸爸脸上满是歉意,走近妈妈,坐到她身旁。
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她把头埋在爸爸怀里,放声痛哭。
我坐在一旁,眼泪也簌簌掉落。
人总要经历痛苦才会觉醒。
只有痛才能推翻自己曾经的认知,甚至是彻底颠覆存在多年的价值观。
好比人得了癌症,要经历痛苦才能将毒瘤从身体中剜去。
然后才能愈合伤口,恢复健康。
决定她能否真正觉醒的不是别人,只有她自己。
而我和爸爸,除了让自己不被拖下去以外,就只能默默在她身后做她的保护神。
几天后,舅舅见如法炮制的招数不管用,又来了新招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