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等我再次醒来时,身旁两列侍卫,两列婢女,浩浩荡荡全围在我床榻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自幼跟着我的婢女青竹见我醒来喜出望外,雀跃冲到门外往外面喊:“长公主醒了!长公主醒了!”
等喊出声她自知说错话骤然捂上嘴,惊恐地张望四周然后回头望着我。
大明已经亡了,没有长公主了。
我躺在床榻上,喉咙灼烧得我撕心裂肺的痛。
哪怕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决心,重来一次,生存的本能还是让我声音沙哑地说水。
所有婢女和侍卫吊着一口气连呼吸都不敢有,听到我说话后疯了一样四处寻找水。
青竹反应快,冲过去给我端来水,看了看旁边的婢女和侍卫,她欲言又止。
“说,说罢。”
我知道她心里和我一样的痛。
若非我活着,青竹怕是和我一起殉国了。
“他们都是由承恩公子,不,是那个人派来看姑娘您的,如果您没有醒来,或者醒来后寻死成功,我们这一众人都活不到第二天。”
我怔然地把水递给青竹。
这是君承恩的手笔吗?
他如今上位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暴戾,是我愚蠢,识人不清,竟然没早发现自己身边人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一想到那个温和朗润的少年郎从前被我稍微一逗弄就脸颊绯红的模样,我心里就钻心地疼。
“孩子呢?”
青竹声音小了不少:“回姑娘,还在。”
我面如死灰。
我如今国破人亡,却怀了贼人的种。
良久,我轻声开口:“都下去吧。”
屋子里乌泱泱一群人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门口,我余光明显看见一抹黑色蟒袍的衣角快速略过。
“本宫不会自杀,下去。”我声音多了几分不怒自威。
再怎样我也是曾经的长公主,说话里的威仪让一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以青竹为首,所有人都跟了出去。
之后的时日我的确未自杀,但是我越发消沉,有时候成夜成夜地坐在窗前放空看外面,饭也吃不进去几口。
从前我受宠,不仅宫外有公主府,就连宫中皇兄也为我分了单独的一座寝殿,如今君承恩占了皇宫,我的寝殿名字被改,但我依旧待在自己的寝宫。
君承恩好像忘了我一般,亦或者是他不敢见我,半月以来,我脖子上的伤已然痊愈,可我竟然没见过他一面。
但我没想到,我如今如此境地,竟然还会有人上门挑衅。
“本郡主倒要看看,是哪个小狐狸精被皇帝哥哥一直藏在皇宫!”
“哎,郡主,您不能去,您不能去!”
我坐在院里门槛上,寡淡地望着院里的梨花。
梨花已经开了,春日来的这样快,可我却感受不到暖阳。
我忽然想起我刚将君承恩带回府上时,也是春日梨花盛开之时,君承恩被婢女梳洗过后想找我感谢我,却意外撞破我在亭子里听琴师弹琴左拥右抱的样子。
君承恩面色涨红,嘴里的话也磕磕绊绊:“公,公主。”
我看见他手里的梨花落在地上时,调笑反问,你该不会不知道本公主的臭名吧?
君承恩脸红到了后耳根,半晌憋不出来一个字,最后只憋出来一个“抱歉”,掉头匆匆离开了。
我虽花名远扬,但依旧有不少富家子弟与文人墨客对我趋之若鹜。
这么清雅单纯的,我还是碰见头一个,君承恩又一次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立刻对他展开攻势,君承恩一次次红着脸摆手:“不妥,不妥。”
真正感动我的是,翩翩如玉的少年郎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公主,我如今毫无功名,甚至还带着弟弟住在你府上,恐坏了公主声誉。公主莫急,我如今用功读书,待来年科考之时高中,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那时不光我府上丫鬟艳羡打趣,就连总是阴翳无常的君承意在旁边都冷飕飕地扯唇讽刺。
“真是郎情妾意。”
我那时宠爱君承恩,连带着君承意对我无礼我也不在意,反而娇笑捂唇:“哟,这话怎的这样酸。”
当晚君承恩进我的房里,我喝了些酒,竟误打误撞发生了鱼水之欢。
我们关系突飞猛进般好起来。
虽然我府上琴师数百,可是我从未发生过那种事情。
但床榻之间的君承恩好似换了一个人,一声声逼着我求饶,又或者擒着我的手臂,一次次磨我让我把府上的琴师散尽。
“我,我就这点乐,乐趣了——好,嗯好好好,本宫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