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沉沉时,就连我自己都没注意我的手已然要抚摸到少年人的脸颊。
而封闭的门却忽然被打开,静滞一瞬后猛地出现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好啊木木,你一只鬼天天在床头吓我还不够嘛!你居然又勾搭了一只来。”
来人气呼呼的走进来,看了我和李槐玉一眼。
而后走到妆匣前将脑门上的簪式卸了个干净,趴倒在桌面上,有气无力的开口:
“木木,你的那些攻略大法一点用都没有,新帝一点都不瞧不上。”
“不能啊。”
我飘到姜穗身边,指尖微微挑起她的下巴。
立于掌上的,是一张出水芙蓉面。
虽然年龄仅仅十六七岁,但不难看出,再大些便是倾国倾城的美貌。
更遑论又加上了我精心研究的,李淮之喜欢的妆容。
就这都拿不下李淮之?
姜穗用几乎要哭了的表情告诉我,这确实不能打动李淮之。
我和她一起沉默了。
铜镜是照不出鬼影的,所以我们谁都没发现李槐玉站在身后。
待他出声时,我才惊觉自己居然把他忘了。
“便宜爹才不喜欢这样的。”
李槐玉摩挲着下巴开口。
我瞪他:“瞎说,他就喜欢这样的。”
开玩笑,我可是把李淮之的后宫都研究透彻了。
鬼生漫漫,幸好还有自由可言,我又懒得看这个害我没命的罪魁祸首。
因而没事时我不是在外面看山川五岳,就是看李淮之养的美人掐架。
后宫佳丽繁多,李淮之最常去的就是月娥宫。
月娥宫是以楚照月的“月”字命名的,意寓她如天上的仙娥般明媚动人。
就她那副打扮,我从小看到大,自能模仿个十成十。
李槐玉还说他不喜欢这样的,不喜欢能自我死后的一个月就续弦娶了已成孤女的她?
不喜欢能让李淮之抛却对楚家的仇恨反倒娶了楚照月?
傻大儿信了,但我不信。
4、
李槐玉一口咬定李淮之就喜欢我这样的。
清汤寡水,小家碧玉。
若不是我现在已经是非人的形态,听他说的一番话,我非得气的从棺材里活过来。
孩子小小年纪的,怎么就眼瞎了呢。
我叫姜穗照着我描述的化。
李槐玉非在旁边干扰她。
等到姜穗重新换了个不伦不类的妆容时,我和李槐玉面面相觑,皆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姜穗听着我们笑,面上显过恼怒:“好呀,合着你们逗我玩呢!”
最后还是李槐玉一锤定音,让姜穗卸了妆容,照着我的模样化。
姜穗疑惑:“为什么?还有,你是谁,我从未见过你,是这宫里新死的吗?”
李槐玉挠了挠头,有问必答道:“因为我爹有间屋子挂的全是我娘的画像,至于我,我叫李槐玉,死因嘛,我是战死的。”
他说着,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颈间的长命锁还配合的响了两声。
“哦…李槐玉。”
姜穗本来在好好的敷面,听到“李槐玉”三个字,却突然吓的连手中的胭脂都掉了。
“你是李槐玉?那个新封的太子?突然出现在南疆的常胜将军?”
李槐玉迟疑的点点头:“常胜将军是我,可我何时被封了太子?”
姜穗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后宫都在传你是哪个狐狸精生的孩子突然出现抢了太子位,没想到你都已经死了?”
姜穗再次瘫倒在桌面上,口中喃喃:
“都是疯子,我爹是疯子,非得以我娘的性命为把柄叫我杀了新帝,新帝更是疯子,居然把已经死了的儿子立为太子?”
“不对。”姜穗又直立起身,“南疆那边可还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消息传来。”
姜穗说的这件事我有印象,自旧朝起就有南疆屡次进犯之事,但因地理位置奇特,又加之南疆众人多少都会些奇怪的巫术。
就如同百足之虫,无论派多少人镇压,都死而不僵。
此次更是趁改朝换代的动荡时机掀起波澜,李淮之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镇压。
只是我太久没有出去,竟不知去的人是一直被李淮之藏着的李槐玉。
李槐玉无所谓道:“也许是消息还没有传到吧。”
李槐玉顿了顿,又诧异的开口:“你想杀了我的便宜爹?”
仿佛不可置信般,再加了句:“用美人计?”
姜穗迷茫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而后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我:
“我确实要杀皇帝,但美人计是她想的。”
好大儿顺着指的方向看着我,整张脸上都写着清澈的愚蠢。
姜穗又猛然想起刚刚李槐玉说我是他娘,顿时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我。
于是我们一人两鬼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姜穗先败下阵来,泄了口气问我:“你之前和我说的负心汉的故事,那个负心汉是皇帝?”
5、
旧朝时楚家世代袭丞相位。
世人皆知楚家嫡女,却不知楚家还有个嫡出的二女儿。
楚照月受父亲喜爱家族庇护,如天上明月皎洁如光。
而我却自小被养在庵堂,被亲姐姐和父亲记恨。
只因母亲因生我难产而死。
被接回家中时我十四岁,彼时姐姐十六岁,已到了择婿的年纪。
姐姐素来眼高于顶,因而对父亲看中的几家高门大户皆不满意。
直到某日上街游玩,遇见了李淮之。
那一日姐姐支使我跟在她身后替她拿东西,因而我也瞧见了他。
无怪乎姐姐会对他动心。
他长得实在好看,即便仅仅是布衣加身。
姐姐当即决定非他不嫁。
虽然爹爹非常嫌弃他平民的身份,但得知他是科考的榜首后。
硬是上演了一场榜下捉婿的佳话。
李淮之先前说的那段故事中,受父亲宠爱的女儿,是楚照月。
不是楚照眠。
我只知道父亲为姐姐强求来的这段婚事并不顺利,并不知道这其中用了什么手段。
总归结局是好的,姐姐可以得偿所愿。
但她却又在圣旨赐下后反悔。
锦衣玉食惯了,即便有着丰厚的嫁妆可以保她后生无忧,她也不愿和仅仅只顶了个状元名头却并无实权的平民一起生活。
更何况出门游玩时世家小姐都嬉笑她身为丞相之女竟被一介布衣迷了眼。
姐姐恼羞成怒,为了将自己从这段荒唐事中摘干净,硬是对外宣称这一切都是我所为。
幸好圣旨上只写的赐婚楚家嫡女,并没有说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因此这段婚事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起初李淮之确实对我很冷淡,明明待在一间屋内,他却总是把我当空气。
更喜欢事事挑我的刺,讽刺我根本不像世家小姐的模样。
虽然有时很委屈,但转念一想他被逼着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心中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相比而言,我才是那个得了利的。
李淮之给了我一个“家”。
虽然家徒四壁,但我无拘无束,不用想着在庵堂的寄人篱下,也不用想着身在楚府的刻意刁难。
李淮之的冷处理方式对我不值一提。
时间长了,再冷的石头也能捂热。
渐渐的,李淮之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我。
我能感受到,他是有点喜欢我的。
但他却是非不分杀错了人。
我做鬼后游荡在这世间近十年,向来无拘无束。
然而自姜穗进宫后,我的快乐生活戛然而止。
我被迫与她绑在了一起,困在楚宁宫这方圆之地,我只能跟着她一同出去,再不能自由自在的去任何其他我想去的地方。
朝代更迭,总有旧臣难以臣服,想要逆反。
姜穗的爹就是一个。
姜穗说,她是个高手,为了把她的母亲从渣爹手里救出来,她不得不以身犯险刺杀皇帝。
我一听,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可合计了诸多办法,都无法刺杀成功,还险些害的姜穗暴露。
最终,我拍案定板,决定就用美人计!
这还是李淮之教我的,枕边人,才最好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