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夜色,楚莫川戴着斗篷,跟随我一同去了美妇留下的那个地址。
“这是公主府”。
到了那栋豪宅门口,楚莫川忽然开口说道。
嗯?第一单就这么遇到这么尊贵的客人!
我手握公主给的玉牌,与楚莫川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美妾的窗前。
夏夜热气消散,屋里莺声浪语连连,娇啼婉转不断。
使我和楚莫川面红耳赤起来。
幽幽鬼气伴随着浓郁的香薰气味涌出,反复快要放到腐烂的熟软蜜桃,甜美到恶心。
“像是艳鬼”。
我让楚莫川把我抱起来,这样刚好能贴着窗户的最高处看见屋内情形。
那美妾一臂搂着状元郎,另一臂被渗入屋内的月光照耀,果然是白骨森森,可怖异常!
但是状元郎却像察觉不到一般,缠绵的难舍难分。
特质的强效驱鬼符是突然丢进去的,那妖娆美妾是突然露出原型的。
状元郎只觉得怀中美人越发冷硬骨感。他睁眼一看,粉红居然变成了骷髅。
他当场吓得翻下床去。
我快步冲入这阴气萦绕的卧房。
楚莫川的速度比我还要快,他一直挡在我面前,似乎怕我被伤到。
我哭笑不得,扒拉开他,举着驱鬼符指向床上的骷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迷惑状元郎!你快把他身上的阳气和运气吸干了你知道吗?”。
骷髅似乎很害怕,浑身骨架子咔咔乱抖。
半晌,这骷髅不知从哪冒出一句满含怒火的凄叫:
“鬼师,我怨念深重,若不能报复他,我永不能安心入轮回!”。
原来这艳鬼名唤方礼,竟是个男儿郎。
方礼与这姓董的状元郎是同乡发小,二人关系很好。
尚在少年时,方礼就爱上了自己的好友。
董姓状元郎家贫,方礼家境不错,他常常帮衬董郎,甚至自掏腰包陪他进京赶考。
放榜前日,二人吃了些酒,方礼一时情难自抑,向董郎表明了心意。
那董郎欣然接受,还与方礼在那客栈的小榻上有了肌肤之亲。
放榜那日,俊美的董郎自称“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曾流连儿女情”,身为状元的他,直接被皇帝钦点为公主的驸马。
方礼在客栈里左等右等,桌上的餐食冷透了也不见情郎回来。他便起身去寻,却没成想,听闻董姓状元郎已与公主成了未婚夫妻的消息。
方礼心中悲愤不已。
他浑浑噩噩等到了后半夜,见到满身酒气的董郎,便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没想到董郎竟说出这样的话:“你我皆为男子,不过是至交好友犯下的错误罢了,有夫妻之实又如何?你又不是孕育生命的女子,难不成还要我负责?你赶快回乡去,我做了驸马以后,一定会给你大笔金银,偿还恩情”。
方礼绝望不已,他只觉得自己错付了。
他天生音感强,为了陪伴董郎,甚至放弃了去宫廷进修的机会,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举起桌上切牛肉的刀,却被董郎劈手夺过,争执之下,那刀竟划开了方礼的喉咙………
那一缕怨魂飘出窗外,飘入歌楼。
被客人残忍凌虐,香消玉殒的美貌歌女横卧在血迹斑斑的榻上。
方礼的鬼魂竟与那歌女的尸身融为一体,化为了怨念深重的艳鬼。
他这只艳鬼平日除了鬼气重些,与寻常人无异,唯有月光之下,会露出白骨森森的原身。
那骷髅讲完此事,蜷缩在榻边。他虽无血肉,却无端端叫人觉得他十分可怜。
公主向前走了一步,锦鞋毫不留情地踩过地上昏厥的状元郎。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我还当董郎是个纯情童男,不想竟是个睡了恩人又弃之不顾的烂货。他竟敢欺瞒天子,蒙骗公主。这婚不仅要离,罪也要狠狠治!”。
公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看是怒不可遏了。
翌日。
我和楚莫川从公主府的客房中走出。
禁卫军带走了状元郎,他因欺瞒皇室和过失杀人这两项重罪,被移入天牢候审。
那可怜的艳鬼也由我进行除怨。
镇魂诀念罢,公主让侍女拿给我一箱珠宝金银,又示意我收好那玉牌。
她拉住我的手,对我微微一笑:“此事切记,不可外传”。
我点点头。
她摸了摸我的脑袋:“小鬼师,以后京城贵女有驱鬼辟邪的需求,我会推荐你。你跟这里的世家鬼师不一样,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我并不信任他们”。
我望着公主的笑脸,忽然觉得她这爱恨分明的气质很像我的师姐柳汀,好亲切啊。
离开公主府,楚莫川被我带到了卖吃食的街巷中。
糖油果子,冰糖梨饼,山楂蜜饯……我一路买一路吃,吃不完就让楚莫川吃。
路过京城较为有名的一家老酒楼,楚莫川的脚步微微一停。
我看向他:“你想吃什么?我季水妖请你”。
楚莫川对我对视:“我儿时,母亲曾在此买酥樱肉为我庆生辰,那时父亲不在京城,只有我与母亲和妹妹一起吃,在北漠十载,我快忘记这道菜的味道了”。
我拉着他走进老酒楼:“走,我们就点这个”。
他微微一愣,朝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