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这阵子小意进水量大,相应的上厕所的频率也增多了。
最多的时候,一堂课能跑两三趟厕所。
老师怀疑他是不想上课,借故跑出去玩,便叫他忍一忍。
谁知,下课铃刚响起便有同学发现,他尿裤子了。
凳子下一摊带泡沫的黄色水渍,裤子洇湿了一片。
小意头埋在课桌,脸胀得通红。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晓得什么叫自尊心。
平时小意在家横行惯了,同学都不喜欢他。
见此一个男生指着他捧腹大笑:「施小意尿裤子了,哈哈给!」
瞬间所有同学围了过来,朝他指指点点。
那个男孩生怕别人没看见,指着那套尿渍:「就那,看见没,哈哈哈我三岁都不尿床了,施小意你丢不丢人。」
一连的嘲笑让小意恼羞成怒。
他当即抄起板凳,砸在那男孩脑袋上。
这一板凳他用尽了全力。
鲜血霎时从男孩发缝迸出。
周围同学被这一幕吓得尖叫连连。
老师连忙喊来校医包扎伤口,又联系双方父母。
嫂子听完来龙去脉,心疼的抱住小意,大骂那男孩没教养。
若是侄子因此受到同学孤立,还要找他算帐。
骂完男孩,嫂子又质问老师为什么不让小意上厕所:「我儿子要是憋坏了你担得起吗?」
老师苦着脸,哪曾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不然说什么也得让他去上厕所。
对方家长也不是善茬,一看儿子头都被打破了,当即冲上来要打小意。
现场乱成一团。
最后闹到医院。
对方家长嚷嚷着要验伤起诉。
嫂子这才慌了。
把我拉到一旁:「思思,随便开点药把他们打发就行了,小孩子闹着玩的,能有多大事儿。」
闹着玩?
她知不知道,那凳子要是再偏那么一点点,就不是缝几针那么简单了。
听到她的催促,我故作为难道:「嫂子,我只是一个护士,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在对方家长要求下,我们给孩子做了CT和各种身体检查。
嫂子一看缴费单,眼都瞪直了:「什么狗屁检查那么贵,你们怎么不去抢。」
骂骂咧咧了几句,她又抬头一脸殷切的看着我:「思思啊,你看这……」
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打断她:「嫂子,我还得去看看那孩子,你快去前台缴费吧。」
然后不顾她的呼喊,头也不回的跑开。
5
我不是没听出嫂子的言外之意。
自参加工作以来,家里或是嫂子那边亲戚有什么头疼脑热,全上医院让我给安排。
我忙前忙后,又是预约挂号,又是缴费拿药,他们没给过一分钱,还诸多挑剔。
小意刚出生那会,嫂子说:「思思你是护士,肯定比我们懂,孩子交给你我们放心。」
于是我每天累死累活,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回家还得给他们当免费月嫂。
他们当起甩手掌柜,理所当然的使唤我。
结果月里小意着了凉,嫂子怒气冲冲的指着我:「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你怎么当护士的。」
我一阵羞愧。
后来照顾他越发的尽心尽力。
到了上学的年纪。
嫂子没有工作,哥哥的工资勉强能让一家吃饱,多的一分也拿不出来。
妈妈拉着我:「思思啊,当年要不是你哥缀学去打工,把你供上大学,你哪能有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帮帮他。」
于是我给他找了最好的幼儿园,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
可是妈妈,哥哥缀学是因为他考不上大学,还有除了大一第一学期的学费,后面都是我自己挣的。
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份恩情早就还清了!
以前我总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帮一点是一点,何必计较那么多。
于是出钱出力。
哥哥嫂子试管那8万块钱,是我工作两年攒的。
同期进入医院的护士都买车了。
有的已经买房在还房贷,只有我还每天挤地铁,和哥哥嫂子一家住在一块。
他们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变着法的压榨我,向我索取。
前世还落得那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重来一次,我再也不会被所谓的虚假亲情捆绑。
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6
幸亏小意那一板凳砸偏了,观察几天后,那孩子可以出院了。
他父母却赖着不走。
在医院住着最好的病床,用最好的药,多耗一天便是一千来块。
嫂子心疼钱,无奈软下身子向他们道歉,还赔了一笔钱才作罢。
经此一役,小意在学校出名了。
老师不敢再阻挠他上厕所,课间还三不五时的问他需不需要上厕所。
迎着同学戏谑的眼神,他嫌丢人,经常憋着。
妈妈心疼孙子,怕他憋坏了。
到处给他搜罗治疗遗尿的偏方。
一会是母鸡粥,一会是炖狗肉,鸡汤都喝了小半个月。
小意不爱吃,妈妈便哄着他,吃一口奖励一颗糖果。
他喜欢吃巧克力,妈妈便买了几大盒放在家里。
一口粥配一颗巧克力的吃着。
不光小意吃,我们全家齐上阵,陪他一起吃,吃到我闻到鸡汤味都想吐。
吃了一阵后,小意的症状果然有所缓解。
不仅水喝得少了,也不尿床了。
妈妈和嫂子喜不自胜,又逼着他喝了一星期的鸡汤。
殊不知这是肾功能受损的表现。
侄子的症状表面看似减轻,但因水喝得少了,导致体内血液浓度增高,血糖相对也升高了。
这是在损耗他的元气。
她们却还沾沾自喜,不知道她们的无知将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损伤。
最明显的便是,通过这阵子的食疗,全家都胖了,小意反而瘦了十斤。
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成天无精打采,睡12个小时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上学天天迟到,上课都在打盹。
见宝贝孙子这样,妈妈心里那个着急。
补汤补品一蛊蛊往他肚子里灌。
哪知他越吃越瘦,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
妈妈和嫂子急坏了。
「思思这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满脸无辜的看着嫂子:「我只是个护士,我哪懂什么呀。」
她们把小意带去小诊所看了,也没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一个月后。
我接到指派,前往灾区支援。
一天忙完刚进宿舍,便接到家里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思思,你快回来,小意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