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如果爱的是我,萧竹就不会那么痛了。
醒来后我没再睡觉,靠在床边看着墙面发呆到了早上。
从孤儿院出来后,我有一段时间不适应外面的生活,也是经常这样一夜不睡觉,坐着发呆。
萧竹从不问我在想什么,而是和我一样靠在床边,陪我一起发呆。
当时说给楚瑜听的时候,她笑骂我们两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
我想,可能我们真是神经病吧。
不然怎么会因为我一句想看海,凌晨两点萧竹就二话不说拉上我就奔往最近的海。
又怎么会在我情绪崩溃,整个身体止不住颤抖的时候,萧竹忍着指甲嵌入肉的疼痛一直牢牢的抱着我,怕我伤害自己。
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能在我一次次在情绪中掉落时准确无误的接住我。
但是他死后,我却一次也没有情绪崩溃过。
人前,我是个洒脱乐观的渣女;人后,我也没有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在萧竹死后的第一天,我浑浑噩噩地在家里痛哭的时候,朋友们拉着我去喝了场酒。
也就是那天开始,我爱上了喝酒。
我开始肆无忌惮地大半夜给朋友们打电话,约他们出来喝酒。
他们都是我和萧竹一起创业认识的至亲好友,所以在每一个被吵醒的凌晨,他们都二话不说直接来酒吧找我。
他们不想我一个人面对萧竹离世的痛苦,怕我做傻事。
但当他们来到酒吧时,却发现我笑得开怀。
起初,他们还劝我:
“萧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颓废,浪费自己的人生,振作起来吧。”
后来,我从单纯的喝酒变成了点男模时,他们劝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在看到我拿着保险钱肆意挥霍时,他们不再劝我,而是当着我的面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然后看我像看仇人一样厌恶道:
“祁霁,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萧竹如果还活着,你是不是还要装下去?”
“恶心,怎么死的不是你?”
我无所谓他们的离开,一度颓废至极。
一直到现在,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身后的楚瑜也终于对我失望至极,离开后将我彻底拉入黑名单。
我彻底众叛亲离了。
太好了。
5.
我终于,做到了。
让萧竹和所有人对我彻底失望。
我没去酒吧,而是特意换了个手机号打给了所有的朋友。
我邀请他们吃饭赔礼道歉,他们还是可怜我,同意了。
我特意穿上了曾经舍不得买的大牌衣服和,拎了刚买的大牌包包,踩着高跟鞋进了包厢。
众人见到我呼吸一滞,像是没有认出我。
曾经那个和萧竹在一起,天天背着廉价帆布包,穿着旧衬衫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靠着萧竹的钱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我。
看着曾经热络的朋友此时正一个个地坐在饭桌前,脸上冷淡。
我忍住心下的异样,走到空位上坐下笑道:
“点菜呀,愣着干嘛?以前都是你们请我,今天我请客!”
这家饭店价格不菲,放在以前我绝不可能舍得来吃。
楚瑜坐在我旁边,她拉着我的胳膊小声道:
“小霁,这里很贵——”
我惊讶地声音打断了她好心的劝告:
“天,你们放心点就是,我有钱。”
有看不下去的朋友认识到我并不是真心来为我的荒唐行为道歉的,站起身指着我鼻子骂:
“祁霁,有几个钱是不是飘了?”
“那他吗是你的钱吗?那他吗是萧竹的血钱!你怎么能花的这么心安理得?!”
“你还是我认识的祁霁吗?!还是说之前你都是装的?!”
我也正色地看着他,毫不避讳地点点头:
“不然呢?我会喜欢一个穷小子?”
“他一个穷小子,赔上了我十八年的青春,现在他好不容易死了,拿他的钱来弥补一下我怎么了?”
站着指着我鼻子的男人是我和萧竹的共同好友沈严,他是我和萧竹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知道我和萧竹这一生过得有多么不容易。
曾经他曾揽着我的肩,对着萧竹打趣:
“就算你发达了,也不能忘了咱们小霁这个糟糠之妻啊!”
现在,他正站在我面前,被我的话气得浑身颤抖。
半晌他拿起碗筷狠狠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
一眨眼功夫,包厢里的人走了个干净。
我抬头看向一直坐在我身旁的楚瑜,强扯出一个微笑:
“还不走?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别碰我!祁霁!你真让我恶心!”
楚瑜尖叫着躲开我想要拉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包厢。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包厢,此刻满地狼藉,冷清地可怕。
突然,我想起刚刚沈严出门时并没有平地摔跤,其他人也安然无恙。
心中升起一股微不可见的情绪,我对着空气轻声唤道:
“阿竹...”
“你走了是吗?”
6.
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
而我一直以来能够感受到的存在,此刻也荡然无存。
萧竹真的走了。
他终于走了,终于可以,安心投胎了。
不知为何,我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心中一阵阵抽痛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蜷着腿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
赶到萧竹车祸现场的那天,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脸,我几近崩溃。
警察都拉不住我,我扑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身体颤抖:
“你醒醒,阿竹,你醒醒。”
“你别丢下我,你别丢下我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们,我们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幸福了。”
我在现场哭晕了过去,和萧竹一起被抬上了救护车。
只是我是送到病房,而他被送往太平间。
那几天我过得生不如死,在每一个深夜都想自杀。
却总是发现新买的安眠药是个空瓶、刀子钝得割不了腕。
好像连老天都不让我自杀。
朋友们将浑浑噩噩的我拖去喝酒后,我再一次见到了萧竹。
他不是最后带给我的狼狈不堪的模样,而是我记忆里干净清爽的少年。
他站在酒桌不远处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难过。
但是眨眨眼,他却又消失了。
一直回到家后,酒醒后,家里没有任何痕迹。
就在我以为我真的脑子生病了出现幻觉时,发现了一盒胃药摆在我面前。
只有萧竹知道,我们创业初期不断地和老板喝酒,我喝出了胃病。
喝酒后第二天如果不及时吃药,那一整天都会胃痛甚至进医院。
那盒本应该出现在抽屉里的药却出现在桌子上了。
那一刻我是欣喜和开心的。
我对着空气四处寻找着,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阿竹,是你对吗?”
“你在我身边对不对?”
回应我的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
但我却开心得像吃了糖的孩子。
那时我想,只要他陪在我身边。
无论我能不能看见他,都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