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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想他

4.

如果爱的是我,萧竹就不会那么痛了。

醒来后我没再睡觉,靠在床边看着墙面发呆到了早上。

从孤儿院出来后,我有一段时间不适应外面的生活,也是经常这样一夜不睡觉,坐着发呆。

萧竹从不问我在想什么,而是和我一样靠在床边,陪我一起发呆。

当时说给楚瑜听的时候,她笑骂我们两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

我想,可能我们真是神经病吧。

不然怎么会因为我一句想看海,凌晨两点萧竹就二话不说拉上我就奔往最近的海。

又怎么会在我情绪崩溃,整个身体止不住颤抖的时候,萧竹忍着指甲嵌入肉的疼痛一直牢牢的抱着我,怕我伤害自己。

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能在我一次次在情绪中掉落时准确无误的接住我。

但是他死后,我却一次也没有情绪崩溃过。

人前,我是个洒脱乐观的渣女;人后,我也没有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在萧竹死后的第一天,我浑浑噩噩地在家里痛哭的时候,朋友们拉着我去喝了场酒。

也就是那天开始,我爱上了喝酒。

我开始肆无忌惮地大半夜给朋友们打电话,约他们出来喝酒。

他们都是我和萧竹一起创业认识的至亲好友,所以在每一个被吵醒的凌晨,他们都二话不说直接来酒吧找我。

他们不想我一个人面对萧竹离世的痛苦,怕我做傻事。

但当他们来到酒吧时,却发现我笑得开怀。

起初,他们还劝我:

“萧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颓废,浪费自己的人生,振作起来吧。”

后来,我从单纯的喝酒变成了点男模时,他们劝我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在看到我拿着保险钱肆意挥霍时,他们不再劝我,而是当着我的面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然后看我像看仇人一样厌恶道:

“祁霁,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萧竹如果还活着,你是不是还要装下去?”

“恶心,怎么死的不是你?”

我无所谓他们的离开,一度颓废至极。

一直到现在,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身后的楚瑜也终于对我失望至极,离开后将我彻底拉入黑名单。

我彻底众叛亲离了。

太好了。

5.

我终于,做到了。

让萧竹和所有人对我彻底失望。

我没去酒吧,而是特意换了个手机号打给了所有的朋友。

我邀请他们吃饭赔礼道歉,他们还是可怜我,同意了。

我特意穿上了曾经舍不得买的大牌衣服和,拎了刚买的大牌包包,踩着高跟鞋进了包厢。

众人见到我呼吸一滞,像是没有认出我。

曾经那个和萧竹在一起,天天背着廉价帆布包,穿着旧衬衫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靠着萧竹的钱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我。

看着曾经热络的朋友此时正一个个地坐在饭桌前,脸上冷淡。

我忍住心下的异样,走到空位上坐下笑道:

“点菜呀,愣着干嘛?以前都是你们请我,今天我请客!”

这家饭店价格不菲,放在以前我绝不可能舍得来吃。

楚瑜坐在我旁边,她拉着我的胳膊小声道:

“小霁,这里很贵——”

我惊讶地声音打断了她好心的劝告:

“天,你们放心点就是,我有钱。”

有看不下去的朋友认识到我并不是真心来为我的荒唐行为道歉的,站起身指着我鼻子骂:

“祁霁,有几个钱是不是飘了?”

“那他吗是你的钱吗?那他吗是萧竹的血钱!你怎么能花的这么心安理得?!”

“你还是我认识的祁霁吗?!还是说之前你都是装的?!”

我也正色地看着他,毫不避讳地点点头:

“不然呢?我会喜欢一个穷小子?”

“他一个穷小子,赔上了我十八年的青春,现在他好不容易死了,拿他的钱来弥补一下我怎么了?”

站着指着我鼻子的男人是我和萧竹的共同好友沈严,他是我和萧竹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知道我和萧竹这一生过得有多么不容易。

曾经他曾揽着我的肩,对着萧竹打趣:

“就算你发达了,也不能忘了咱们小霁这个糟糠之妻啊!”

现在,他正站在我面前,被我的话气得浑身颤抖。

半晌他拿起碗筷狠狠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出了包厢。

一眨眼功夫,包厢里的人走了个干净。

我抬头看向一直坐在我身旁的楚瑜,强扯出一个微笑:

“还不走?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别碰我!祁霁!你真让我恶心!”

楚瑜尖叫着躲开我想要拉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包厢。

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包厢,此刻满地狼藉,冷清地可怕。

突然,我想起刚刚沈严出门时并没有平地摔跤,其他人也安然无恙。

心中升起一股微不可见的情绪,我对着空气轻声唤道:

“阿竹...”

“你走了是吗?”

6.

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

而我一直以来能够感受到的存在,此刻也荡然无存。

萧竹真的走了。

他终于走了,终于可以,安心投胎了。

不知为何,我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心中一阵阵抽痛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蜷着腿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

赶到萧竹车祸现场的那天,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脸,我几近崩溃。

警察都拉不住我,我扑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身体颤抖:

“你醒醒,阿竹,你醒醒。”

“你别丢下我,你别丢下我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们,我们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幸福了。”

我在现场哭晕了过去,和萧竹一起被抬上了救护车。

只是我是送到病房,而他被送往太平间。

那几天我过得生不如死,在每一个深夜都想自杀。

却总是发现新买的安眠药是个空瓶、刀子钝得割不了腕。

好像连老天都不让我自杀。

朋友们将浑浑噩噩的我拖去喝酒后,我再一次见到了萧竹。

他不是最后带给我的狼狈不堪的模样,而是我记忆里干净清爽的少年。

他站在酒桌不远处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难过。

但是眨眨眼,他却又消失了。

一直回到家后,酒醒后,家里没有任何痕迹。

就在我以为我真的脑子生病了出现幻觉时,发现了一盒胃药摆在我面前。

只有萧竹知道,我们创业初期不断地和老板喝酒,我喝出了胃病。

喝酒后第二天如果不及时吃药,那一整天都会胃痛甚至进医院。

那盒本应该出现在抽屉里的药却出现在桌子上了。

那一刻我是欣喜和开心的。

我对着空气四处寻找着,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阿竹,是你对吗?”

“你在我身边对不对?”

回应我的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

但我却开心得像吃了糖的孩子。

那时我想,只要他陪在我身边。

无论我能不能看见他,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