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暑假回家，找了份兼职舞蹈老师的工作。

我上班第二天，旁边教室内的争吵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很快，所有工作人员都围上去劝架。

我往人群中间一看。

妈呀，冤家路窄，是林笑蕾。

她扯着自己舞蹈服的一角，低着头，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手指着旁边的羊角辫女孩，带着哭腔说：「就是她把我的衣服弄脏的。」

羊角辫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才停止，抽泣道：「她撒谎，明明是她自己弄的。」

林笑蕾叉着腰，手指尖戳到羊角辫女孩的鼻尖。

「就是她弄的，就是她……」

羊角辫女孩又哇哇大哭，老师们上前哄也不管用。

终于，她两眼一翻，厥过去了。

老师们吓坏了，有的给她掐人中，有的打120，有的联系家长。

孩子上课时，家长一般都在附近不远。

很快，120和双方家长陆续到了。

我怕被孟若楠认出来，赶忙捂着脸，躲到老师们后面。

羊角辫女孩的家长带孩子上了救护车。

孟若楠想带林笑蕾离开，被老师们截住，让她等待对方家长回来解决问题。

很快，羊角辫女孩的家长气冲冲地回来了。

孟若楠一脸不屑地朝她翻白眼，嘴里不服气道：「吵不过就装死啊？小朋友吵个架而已，何必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浪费我的时间。」

然后拉起林笑蕾就往外走。

对方家长气愤地将医院单据扔到孟若楠脸上，压抑着怒火道：「事件还没解决就想溜之大吉？」

孟若楠瞪着眼睛说：「你女儿身体差，关我什么事？小朋友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

对方家长用手点着林笑蕾的额头：「快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因为什么事情，把我女儿气成这个样子！」

林笑蕾小嘴一撇，那姿态和孟若楠简直一模一样。

声音清脆，语气流畅：「她把我的裙子弄脏了，还不承认！她要是早承认了，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气死她也活该。」

她双臂抱到胸前，翻了个白眼，表情矫情又欠揍。

「反正气死人不用偿命。」

气得对方家长直咬牙，扬起手想揍她，被眼疾手快的工作人员拉开了。

「是她诬蔑我女儿，我女儿不承认，她就骂她。我女儿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医生跟我说我女儿就是被气晕了。」

她指着地上的药费单道：「医药费5000块，精神损失费5000块，外加当面赔礼道歉。」

「什么？」

孟若楠眉毛一拧，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倍。

工作人员忙出来调解，安抚双方情绪。

双方僵持不下，孟若楠坚持林笑蕾没错，一分钱不赔。

眼见二人寸步不让，一下午都没达成一致。

工作人员无奈只好报警。

警察来了，看了监控，结论清晰可见。

林笑蕾自己弄脏了裙子，愣说是旁边的小朋友弄的。

小朋友吵不过她，气哭了，哭到晕厥。

警察分开调解，最后以孟若楠赔偿对方8000元，让林笑蕾退学，达成和解。

孟若楠走出大门时，不停责备林笑蕾。

「这点破事有必要撒谎吗？就显你聪明啊？那个女孩也是，那么爱生气，怎么不把自己气死？这警察也不公正。这下倒好，我和你爸的一个月工资都赔给人家了。」

这一世，她终于不责怪我说她女儿会闯祸了。

林笑蕾虽然没作声，但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

从她的背影看得出，她还挺开心的。

小孩子对钱没有概念，她只知道她不会因为弄脏了裙子而被妈妈打骂了。

我冷笑一声。

这件事情会让林笑蕾明白，只要胡搅蛮缠，就会有人给她收拾残局。

从小培养这样的三观，闯大祸也是指日可待了。

上一世，林笑蕾断断续续辗转了几个机构，还是学了近两年的舞蹈。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孟若楠彻底让她放弃了舞蹈。

最后实在没学上了，我才帮她重新捡回，好走艺考渠道。

04

一晃两年过去了。

我刚刚毕业，留校任教。

偶然在大四的学生名单中看到「小雨」这个名字。

顿时，我心头一热，眼里噙满泪水。

上一世，10岁的林笑蕾不想再学舞蹈了，但她不敢对她妈说。

终于，机构新来了一名实习老师小雨。

她是舞蹈学院的学生，还没毕业，应聘到机构实习。

她青春阳光，喜欢孩子，人很温柔，与同学们打成一片。

却不知这份纯真被林笑蕾贴上「软柿子」的标签。

没几天，她便实施了早已酝酿的计划。

林笑蕾学舞蹈久了，自然知道每个教室都有摄像头。

机构不是很大， 今天上课的教室里只有一个插电的摄像头。

上课前，她换好统一的舞蹈服。

用玩具遮住脸，与同学玩耍时，「无意」将贴纸贴在摄像头上。

上课时，并没有人注意到摄像头。

小雨老师依次给孩子们下腰，林笑蕾故意将身体一松，突然摔倒在地。

躺在地上蠕动，脸上像戴了痛苦面具。

大喊：「老师把我的腰弄折了，我以后都学不了舞蹈了。我好疼，快死了。」

小雨老师惊呆了。

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喃喃道：「我根本就没碰她呀？怎么会……」

机构的校长正好路过，听见声音立马推门进去。

看到躺在地上的林笑蕾，自觉不妙，只希望她伤得轻一点，别让自己赔到倒闭。

根本没想过这会是一个10岁的孩子为逃避学舞蹈而自导自演的诬陷大戏。

校长给她送到医院。

很快，孟若楠也赶到了。

医生说没事，CT上也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可她就是喊疼。

躺在病床上，双臂拼命捶打着床。

医生无奈，只得答应先住院，再安排会诊。

校长回到机构，第一时间查了监控。

瞬间，心里像吃了一只死苍蝇。

小雨老师如实相告，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校长两面受气，又拿不出任何证据。

满腔怒火的校长，在全体会议上，以「上课前没有检查摄像头」为由，将小雨老师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

小雨老师委屈地大哭，却又无法反驳。

无数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又羞又愧，如果当时有个地缝，她直接就钻进去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谁也不会去注意那个摄像头。

只是小雨倒霉。

但同情时，也不乏窃喜的目光，庆幸这个倒霉的人不是自己。

最后，为了杀一儆百。

校长现场宣布开除小雨，并通知他们学校，她的实习不合格且非常糟糕，建议延迟毕业。

最后，还对她说，不仅工资全部扣光。

还要她去交林笑蕾的医药费，否则，会起诉她，让她赔得更多。

以后也会让她在全市的舞蹈机构中臭名昭著。

她哭红着眼睛跑出去，没有一个人敢出去安慰她。

第二天一早，警方通报，她跳河自杀了。

校长又紧急开会，命令全体禁声。

不能对外透露有关小雨的一个字。

小雨的父母晚年失独，一夜白头。

可怜他们到死都不知道，风华正茂的小雨为何会走上绝路。

重活一世，我不能让小雨的悲剧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