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母亲身后,跟她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家里十分冷清,自从父亲出车祸死后,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夜间轰然倒塌。
母亲本是清闲的家庭主妇,为了养大我,不得不外出寻找工作。
而我,总是孤独地待在家里,等待母亲回家。
哪怕母亲会将在外受到的不顺心发泄在我的身上,我也不会反抗。
因为我知道,妈妈爱我,为了我,她拼命打着两份工,昼夜颠倒,只为维持这个家。
或许是因为这段经历,让母亲对于我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有了极大的执念。
大学时,母亲不允许我和男同学多说一句话。
等我毕业后,母亲又拼命地催促我相亲,不论那个男人是大我十几岁还是离异带着孩子,母亲只希望我能够嫁出去。
仿佛我就是个被市场淘汰的废弃品,能有个垃圾站回收,已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的房间一尘不染,仍然保持着十几年前的原样。
左墙贴了满墙的奖状,其中一张被撕碎又粘好。
那是我高二的进步之星奖状。
由于进步太大,班主任怀疑我抄袭作弊。
没有听我半句解释,母亲直接抄起衣架将我暴打一顿。
那天晚上,她打折了五六根衣架,我浑身鲜血淋漓,白色的校服被染成了血色。
母亲的眼里布满红色的血丝,“你不仅是个成绩不好的蠢货,现在还成了抄袭作弊的小偷!”
“安雅,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无耻至极的女儿?”
我不断地辩解。
妈妈,我没有抄袭,我每天晚上看书看到凌晨两点,这是我自己考出来的成绩。
最后,我却在母亲的棍棒下泣不成声。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抄了……”
那张象征着荣耀的进步之星奖状被母亲撕成了雪花般的碎片。
我拼了一个又一个晚上,才终于拼好了它。
可是,我却怎么也拼不好自己碎了的心。
母亲翻遍了我小小的房间,似乎是想找到我究竟是和哪个野男人私奔的证据。
我珍惜收藏的明信片被她一点点剪碎。
“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朋友,才会把我的女儿带坏!”
我从小抱着的小熊被母亲扔进了垃圾桶。
“都快当妈的人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三十岁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少女啊!”
最后,母亲暴力拆开了我床头柜里带锁的木盒。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木盒里装着的,是我最不想牵扯进来的人。
二十岁那年,我背着母亲和大学同学林成远谈了一场地下恋。
我们三观相似,兴趣相投,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但我不敢让母亲知道,因为母亲说了,大学是用来学习的,而不是用来谈恋爱的。
可是有一天,母亲偷偷打开了我的手机,翻遍了我和林成远的聊天记录。
然后,母亲砸碎了我的手机,勒令我和林成远分手。
“我花钱是供你上学的,不是供你去搞七搞八的!”
“这个男孩子家里是农村的,能有什么钱啊?他能给你什么?”
“安雅,你要是不和他分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痛苦地几乎陷入抑郁的泥沼,但母亲的言语越来越过激。
得知我和林成远已经发生了关系,母亲扯着我的头发,大声怒骂我婊子。
她说,只有最下贱的女人,才会在结婚前就献出自己的身体。
她说,这样肮脏的我,就连死了,也不配去天堂见到父亲。
“安雅,你只配下地狱!”
母亲说对了,我死后,的确没有去往天堂。
也没有机会再见到疼爱我的父亲。
我的灵魂被困在了人世间,飘荡在每一个夜晚。
最后,我和林成远提出了分手。
我将和他所有的回忆锁在了这个木盒里。
母亲看着里面的邮件和车票,发出渗人的笑声。
“没想到过去十年了,你还对这个初恋男友念念不忘!”
“安雅,你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母亲拿出打火机,就要将木盒付之一炬。
那是我人生中遇到的唯一一束光芒。
我扑到木盒上,想用身躯阻止火焰的蔓延。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火焰很快吞噬了一切,所有的回忆,都化为了灰烬。
母亲冷笑着,走回了我和王晓杰的家。
我知道,她要寻找我和林成远私奔的证据。
母亲不断在屋子里找寻着我留下的踪迹。
我想要告诉母亲,我被王晓杰藏在床板里,藏在衣柜底,藏在冰箱中……
家中的各个隐秘的角落,都有我的痕迹。
母亲站起身,推开了衣柜的门。
一只苍白的断手毫无征兆地掉在母亲面前。
中指上,还戴着王晓杰送给我的结婚戒指。
母亲的面容变得前所未有的扭曲,她发出了似兽般的哀嚎,“安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