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灭烟头，朝我走近，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

「刚没看出来，长得还挺清秀的。」

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几岁啊？不会还没成年吧？」他忽而皱着眉头。

「十九，我十九了。」我眼神坚定。

「十九？看起来不像啊。」

「那是因为，我娃娃脸，显小。」

「行吧。」

男人坐回到床上。

「我只能收留你一晚，明天你就回去吧，和家里人好好沟通一下。」

「不！我不回去！」

我想朝他走近，奈何一紧张，脚下一滑，我向前栽了过去。

下一秒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让人一惊一乍的？」

男人扶我坐在床上，自己又退了一步坐在旁边的木椅上。

「我求求你了，我不能回去。」

「那你要在我这待多久？」

「……」

「只要你愿意收留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我……我可以……可以给你……生孩子。」

我大概是疯了，可只要一想到那个笑眯眯看着我，嘴角边还挂着口水的脑瘫大叔，我就觉得只要有一丝逃离他的机会都是值得的，哪怕是给一个看起来自己不太抗拒的陌生男人生孩子。

男人突然嗤笑了一下:「那好啊，你别后悔。」

他站了起来，单手脱掉了那件白色背心，宽肩窄腰，腹肌结实有力……

我荒乱地撇开眼，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朝我走近，居高临下地看我，眸色幽深，压迫得让人心悸，我感觉自己像一株在狂风肆虐中的杂草，很快就要被狂风连根拔起，然后撕成碎片。

「抖得跟个筛子似地。」

我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几岁？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十……十六。」我乖乖说实话。

「艹，你是真想害死我啊？」

男人又叹了口气，拿着背心进了浴室洗澡。

晚上，男人拿了条毯子睡在了沙发上，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

第二天，一阵砸门声把男人吵醒。

男人低声骂了句，睡眼惺忪地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看到我后，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行啊谢昭，金屋藏娇啊，谈恋爱了竟然不和兄弟我分享，真不够意思。」

原来他叫谢昭。

「昨夜半路捡的，是个麻烦，你要给你。」

那人挑眉：「真的假的？这种好事都能给你这小子碰上。」

「妹妹，和我走，那人脾气不好，哥那屋也比这大。」

我疯狂摇着头。

谢昭把那人的脸掰正。

「人家未成年，把你那点歪心思收起来。」

「靠，确实是个麻烦，那妹妹你还是跟着这个谢昭吧，他要是欺负你了，和哥哥说，我就住隔壁，我叫张锡，叫我锡哥哥就行。」

谢昭翻了个白眼：「锡哥哥今个有空没，借个车送这小家伙去镇上看医生，昨晚从臭水沟里出来的，身上好几处伤。」

我默默看了看身上四处的伤，有的是摔倒磕肿的，有的是躲进臭水沟时擦伤的，我疯狂逃跑的时候，早就忽视掉身上这点疼痛了，没想到，还有人会替我记得。

张锡开了一辆些许破旧的面包车过来，我和谢昭坐在后座。

谢昭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眸冷淡，望着远方，看起来很懒散，却又莫名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愁绪。

突然他转头看向我，我慌乱地移开眼。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名？」

「季遥。」

驾驶位传来声音：「瑶瑶啊，好名字！」

「是遥远的遥。」

一般人都会误以为我是王字旁那个瑶，因为那更像女孩子的名字。但我是遥远的遥，幸福一直离我很遥远的遥。

到了镇上，医生给我检查了一番，随后转头对着谢昭道：「你们家不会虐待孩子吧？怎么孩子少了一条腿就算了，整个人面黄肌瘦，体重严重不达标，现在还浑身是伤。」

医生说得愤慨，转头又对我温柔道：「妹妹，告诉我，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谢昭，他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无奈地对我摇了摇头。

「我哥对我很好，腿是小时候地震没的，体重不够是因为我挑食，伤是昨天我出门玩不小心掉臭水沟弄的。」

看我说得诚恳，医生才暂时放下对谢昭的怀疑。

谢昭冲我比了比大拇指，我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