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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我的记忆加载完毕,画面开始缓缓播放。
还是同样的场景,不过在我的视角里,初入大学的我与父母记忆画面里判若两人,是一个别人拉起手腕都害怕不小心捏断的黑瘦的仿若来自平民窟的丑小鸭。
【林招娣,你怎么吃这么少?你太瘦啦,可不要学小小一样天天减肥,你这样的身体容易亚健康的。】
宿舍里其他两个女孩子也都在点头附和着,叫小小的那个胖胖的小姑娘伸手就塞给我一袋面包,【快点帮我解决,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就刚刚好了,我减肥你增肥,我的这些零食可不算没了用武之地。】
画面里的我,赧赧低头,小心翼翼的道谢后飞快爬上床铺,唯恐她们察觉到我下一秒就要滴落的泪水。
疯狂的打工兼职,ATM机前看着银行卡里只存在短短一瞬的金额,我对着爸爸的卡号深深呼吸。
大学四年,父母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研究生第一年的冬天我在电话那头接到了来自母亲时隔多年的问候【囡囡啊,你这每个月往家打的钱是不是也得涨涨了?】画外音里是父亲不耐烦的声音【和她啰嗦什么东西,跟她说,让她每个月再涨三千,她天天自己一个人在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想不管我们?那不能够!】
【我没钱,我还在上学,每个月给你们的已经是我能剩出来的极限了。】
我的语气越来越冷。
【反了天了,要不是当初她逃婚,我们现在早拿着二十五万不知道多潇洒了,她每月打那三瓜两枣就想打发她亲爸妈?利息都不够!】
对面的火气也不断上升,听到二十五万,我沉默的挂断了电话,并火速把电话卡抽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画面再一转,便是和之前父母记忆同一空间。
舍友拿出她的新款羽绒服硬塞给我【快穿上,这是我给我们宿舍买的姐妹款,人手一件,你不收也得收!上面可是绣着你名字呢。】
与此同时,酒店里的林大富和李秀梅则换上了单薄的破外衣。
【哼,小兔崽子还敢拉黑我,我今天就让她在学校身败名裂!我看她今后怎么做人?】一边说一边催促着李秀梅把他的手再画红点。
顺着他们记忆断掉的节点,在我冷漠转身回宿舍楼的那一瞬间,林大富收起了他木讷老实的慈父嘴脸,一把薅住了我的头发,将我撂倒在地。
温热的脸颊猛得嗑向寒冬冰冷又粗糙的水泥地面,除了一瞬间的疼痛,大脑也被撞得重重反弹回来,但这一切并没有使得林大富收手,他更加猛烈的将我的脑袋狠狠的向地面撞击,一边打一边骂道【贱蹄子,几年不见是忘记你老子打你的滋味了吗?不长记性的话,我今天就打到你长记忆!】
四周一片哗然,有热心同学想要上前将林大富拉开。
李秀梅就急忙扑上去【哎呦呦,没事没事,爸爸教训女儿呢,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搞得周围同学上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我的舍友们看我过了时间还未归,下楼寻我。才和周围同学一起制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4
【第一段记忆提取完毕】光洁的屏幕上一段大字缓缓呈现。
弹幕也开始疯狂涌入。
【好家伙,这两个老登装得这么像,我说之前那段记忆怎么这么短,原来后面还有这段在这等着呢。】
【有一说一,谁小时候没被爸妈打过呀,这也不足以和亲生父母断绝关系吧?】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有我苦,未必有我善。】
【楼上的,别天天瓜瓜语录的,读起来脑子呱呱响。啥善不善的,挣钱了不就得给爸妈吗?林昭的父母虽然行为偏激了些,但情理上我能理解。】
【这弹幕里面总有些脑回路不正常的,不过只有我注意到林昭之前叫林招娣吗?】
【嚯!那看来这对父母还重男轻女啊。】
【那个年代哪有几家不重男轻女的,大惊小怪什么。】
【前面那个,大清早亡了哈,咱新中国男女平等,别套什么这年代那年代的,自己搞得好像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似的。】
弹幕越来越偏题。
审判石的声音适时响起。
【控告罪名二:林昭造成亲哥痴傻,不负担其责任。】
【ps:此段记忆为综合记忆】还没等众人理解什么叫综合记忆,画面已经开始播放。
洁白整洁的医院内,父亲震怒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家带耀祖吗?他怎么会高烧了一天一夜?你是干什么吃的?!】
小小的我瑟缩在病房的角落里,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却突然被母亲一把抱住【别怪囡囡,她还小怎么知道不能带她哥一起进山淋雨的!】
【原来是你这个小贱蹄子!】头皮一阵剧痛,再回神,人已经被父亲抓着头发提溜到病床前【要是你哥有什么意外,我马上给你丢山里喂狼!】
我被吓得不敢吭声,眼神却不停瞄向母亲,我明明记得,昨天是因为隔壁庄的那位叔叔又过来找妈妈,她才给哥哥一些钱让他出去玩,哥哥自己跑到山里淋了雨又迷了路等被众人找到时已经高烧到昏迷了。
但看着母亲投来的哀求的眼神,我还是闭紧了嘴巴,任凭爸爸用他惯常辱骂的话语凌辱自己。
从医院回来后哥哥确诊因高烧导致的残疾加痴呆后,我被父亲吊起在房梁上鞭打,带着盐水的柳条抽在本就瘦弱的身体上,我只能不断求饶【爸爸,爸爸,爸爸,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你个赔钱货,你哥被你害成这个样子,我们老林家的香火你拿什么赔?当初你生下来我就不该听你妈的话把你留下来,你个灾星!】手里的柳条被他打折,他转身拿起门后的木棍就向我捣来,我费力侧身,木棍劈上背部的钝痛传来,我终于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房外父母的说话声中,【你消消气,耀祖已经这样了,这以后说亲不还得靠那个赔钱货。】
【赔钱货?这一定不是我妈妈说的我,一定是在做梦,快醒醒!快醒醒!】我不敢置信,紧咬下唇,唇角的鲜血滴落的地面扬起丝丝土灰,外面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
【她?就她能值几个钱?】
【山那头李家村头的李大娘家里不是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吗?】
【她家?她家那两个不是脑子都不好吗?长得也丑出天了。】
【要是之前,我也是一百个不同意的,但咱家耀祖现在这个样子,能有愿意说亲的人家本来也不多,李大娘昨天偷偷过来和我说,可以换亲,还给我们家二十五万的彩礼钱。】
【这小贱蹄子能值这么多钱?那那姑娘丑点也就丑点吧,能给我们老林家传宗接代就行!倒是便宜这个赔钱货了,本来我还想把她留在家里多干几年活呢。】屋外商量的声音逐渐模糊。我强忍着眼泪,咬紧牙关才勉强制止住从心脏开始的全身颤抖。
【逃,我要逃,我必须逃!】这是我内心唯一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