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老头惊讶的目光中,江小鱼手捧着两吊钱离开了县衙。
站在路中间,他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是好。
果然就跟莫文奎说的一样,县太爷打算让他做替罪羊。
“五百两银子就想买我的命?我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世界这么大,总有他容身之处,大不了一走了之。
那个破家没什么可留恋的,也许到了别处,能混个更好的房子。
他没有急着回家,将两吊钱装进怀中,转身朝小六家走去。
小六家就在宝丰县城中,不过是在贫民区,与北面的三刀门所在有着天壤之别。
这片区域不小,几乎占了宝丰县城一半的面积,房屋破败,气味难闻。
百姓们的脸上完全没有笑意,全都苦着脸,等天上掉食儿吃。
江小鱼是皱着眉头捂着鼻子,才一路寻着找到小六家。
还没进门,就看到外面到处是白布挂着,隐隐的,破屋子里还传来阵阵哭声。
算算日子,小六也死了十几天了,怎么还没发丧?
刚一进门,就差点儿把他熏出来。
屋子里正中间就摆着一副棺材,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呕~”
江小鱼也算是见过不少尸体的人,可是闻到这股味道,还是忍不住干呕一声。
就这一声,跪在地上的老太太竟不哭了,转头望向他。
一起看着他的,还有老太太身旁跪着的一个丫头,那是小六的妹妹,今年十四。
“我是小六的……兄弟,我叫江小鱼。”
老太太急忙转过来给他磕头,一手还托住了丫头的脑袋往地上按。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江小鱼伸手去扶。
老太太泪眼婆娑,巴巴的望向江小鱼,她脸上的皱纹又聚在一起,说不出的委屈和悲伤。
丫头可能因为见的生人少,看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一直朝老太太怀里拱着。
见到小六一家的生活条件,江小鱼叹息一声。
就这环境,跟自己比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按说小六的月奉跟自己是一样的,就算不是大富大贵的日子,好歹也应该比贫民强才是。
可这家徒四壁啊,即便是耗子来了,恐怕也要含泪离开。
“老太太,小六……为何还不发丧啊?“江小鱼出言问道。
老太太抹泪,道:“这位……官爷,我儿子死的冤枉啊!”
江小鱼明白,不管怎么说,小六的死,的确很蹊跷,他们是一起出去的,结果只有他和邢捕头活着回来。
尸体这么放着可不行,别说已经腐烂了,就算是活人,也肯定没法子继续待下去。
“老太太,你放心,小六的死,一定有个结论。”江小鱼沉声道,“不过这尸体可不能这么放着,必须立刻发丧,我去帮你叫人去。”
“官爷,就请你帮个忙吧,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没那个力气抬棺材。”
“啥?大人不是给了二十两银子的么?”江小鱼不解。
“那银子,都还债了。”老太太说完,又朝着小六的棺材猛的磕了头,随即大声哭起来。
“娘,你别哭,你别哭啊,媚儿这便去寻个人牙子把自己卖了,就有钱给哥哥发丧了,娘!呜呜呜~”
江小鱼最受不了的事情来了,他看不得女人和孩子哭。
那帮天杀的要债鬼,死人的银子都要抢,还特么的算个人么?
不过世道就是这样的,谁又管谁的死活?
现在可不是追究谁抢走钱的时候,给小六发丧才是正事儿。
“你们别急,我来想法子。”
他出了门,摸着腰间的两吊钱,就近走了几户百姓家。
在银钱的作用下,很快就找到了六个小伙子,一人给了十文钱。
又去街上买了元宝蜡烛等一应物品,这才又赶回小六家。
老太太见来了人,急忙起身,拉着媚儿靠在一旁。
那几个小伙子同样掩着口鼻,匆匆的抬起棺材往外走。
“事急从权,一切从简吧。“
江小鱼一面劝慰老太太,一面命人赶紧出城。
城东有座不大的荒山,早年间还有人上山狩猎。
可是近几年来,到处都在闹灾荒,死了好多人,附近的百姓都将这里当做坟地,久而久之,这里除了上坟的,也就看不到活人了。
选了块还算不错的地方,几个小伙子一起挖了坑,准备将棺材入土。
就在棺材即将落地的一刹那,那薄皮棺材竟然坏了一个角,江小鱼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小六带伤的右腿。
众人一个趔趄,棺材也刚好落进坑中,那坏掉的地方重新合在一处。
有心重新弄一下棺材,可想想还是算了,江小鱼挥了挥手,几个小伙子开始填土。
老太太就带着媚儿站在一旁抹泪,白发人送黑发人,谁看着都心酸。
烧了纸钱,娘俩又哭了一场,这才往回赶。
回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安抚了老太太几句,江小鱼从怀中摸出了一吊钱。
可是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要,媚儿更是一个劲儿的给他磕头,额头都出了血印。
几番推辞之后,江小鱼还是冷着脸,硬将钱留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娘俩连番道谢的哭声。
毕竟算是同僚一场,虽说只有三个月不到,可他还是于心不忍。
他也知道,在如今的状况下,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一吊钱,可以买很多粮食了。
趁着封城前,他买了一壶酒,还有一些卖剩下的卤菜。
本来两吊钱的月钱,如今就只剩下十文,苦笑了一声,匆匆赶回家中。
喜儿已经回了家,王婶儿陪着,见江小鱼回来,王婶儿也就走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害我担心一下午。”喜儿冲进他怀里。
“衙门中有事耽搁了。”江小鱼笑着说道,“我买酒菜,一起喝点儿?”
喜儿推开他,表情不悦道:“今日你是发财了?怎么乱花钱?”
江小鱼没说月钱的事,也没提小六发丧。
喜儿拿出个破碗来,将卤菜装了,又弄了热水烫酒。
二人面对面坐着,喜儿给他倒酒。
“今儿个我换了些粮食,二斤粟米,二斤谷子,四斤豆子,够咱们吃些日子了。“喜儿开心的说。
江小鱼筷子一顿。
“你怎么敢的?就不怕被人牙子抓了去?”
“诶呀,王叔回来了,还有王婶儿一起,要不我也不敢换这么多的粮食。”
现在就是这样,不光是他们下渔村,附近的县村都是一个德行。
你敢拿着粮食招摇过市,我就敢一刀子捅死你抢粮。
何况喜儿还是个漂亮的女子,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他担心着,可是人就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说的。
喜儿意外的喝了几口酒,可是辣得她用手扇着嘴,看得江小鱼哈哈大笑。
一顿饭吃完,喜儿又去收拾碗筷。
江小鱼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肢。
“鱼哥,我还没干完活呢,你急个啥?”
江小鱼不听,上下其手,弄得喜儿身体轻颤。
“诶呀,叫人听见了多不好,我马上就弄完了。”
江小鱼还是不听,借着酒劲儿索性将她抱到床榻上。
“灯!好人儿,你倒是吹了灯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