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去北京的愿望，初中三年我铆足干劲努力学习。

「妈，妈，你看，我考了班上第一，得了特等奖。」

「别吵，没看我正跟你姐打电话吗？一边去！」妈妈仅回头撇了我一眼。

男孩子总是理性而倔强的，这是我上初中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兴奋地跟她汇报成绩了。

而姐姐去了北京后，妈妈的生活除了上班就是跟姐姐打电话，或者按照姐姐的指示忙这忙那。做饭收拾洗涮也几乎都是爸爸包了。

妈妈只是在姐姐偶然提到我的时候，才会想起还有一个我吧？

「他啊，还是老样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能有什么出息？」

「就他那个死脑筋，能读个中专就很不错了，还想考重点高中去北京上大学？估计他想都不敢想。」

或许是小时候去姥姥家时北京给我的印象太美好了，又或许我还是有一些学习天赋的，初中三年在镇上中学几乎都是名列前茅。

我中考放成绩那天一早，三年没回过家的姐姐就打来了电话。

「你放心好了，他最多就考个中专，三年后出去找个厂上班赚钱养活他自己去。」妈妈故意提高声音让我们都听到。

「就算你爸说他在班上是前几名，但这是我们镇的成绩，放到县里远远排不上号，县重点不是他想上就能上的。」

爸爸实在听不下去，快步走进客厅，「没事快点挂了，我要打电话给老赵问顾原的成绩。」2000年出头那会，只有固定电话。

「好的，好的，妈，我挂了啊，一会再打。」姐姐在那边也笑着说。

「哼，急什么！最多也就是个普高或中专的成绩，早问迟问都一样。」妈妈不情愿地挂了电话，然后再拿起话筒按了免提，递给爸爸。

爸爸紧张地按下了七位电话号码。

「喂，老顾啊，我正想给你打呢。」

「哎，哎，顾原考得咋样啊？」

「哎呀！顾原老争气了，作为班主任我都没想到。」

「哧！争气又能怎样，考个镇上第一不还是个中专。」妈妈在一旁低声嘀咕。

「到底多少分呀，你倒是快说啊！」爸爸瞪了妈妈一眼，催促着赵老师。

「哎呀，我真的托顾原老大福了，今年先进有望了，我得去好好谢谢他。」

「诶，我说老赵，再不说我可挂了啊。」爸爸急得不耐烦了。

「别啊别啊，我说我说，顾原啊，考了619分，总分650分，超过镇上第二名30分，超过县一中录取线19分！」赵老师还故意把最后一句提高了声音。

「是不是很高兴啊？喂……喂……」

电话这头的三个人都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懵了一会。

「不是，那啥，多少分？你再说一遍。」爸爸声音有点颤抖。

待赵老师再说了一遍，我和爸爸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儿，原儿，你考上了，你考上一中了。」一贯不善言辞的爸爸激动得差点抱起我。

妈妈愣了一会回过神来，脸上开始白一阵红一阵，「用得着这么夸张吗？不就是一个县重点吗？又不是985。」

她清了一下嗓子，理了理思绪，「读高中还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如果考不上大学，高中还不如中专好就业呢。」

「姐姐马上也上大学了，家里负担重，上中专还可以做些兼职赚生活费，高中费钱费力，到最后说不定还是进厂坐流水线，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自己想清楚了，不管上高中还是中专，我都只能给你付学费，你姐上大学重要。」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底升起一阵惶恐，15岁的小孩第一次体会到生存的压力。

「没事没事，你去上一中，你这个分数去上中专，你妈会被全村人笑话。」

「她如果不给你生活费，也会被人笑她穷。」爸爸拍拍我肩膀，然后喃喃地说，「她呀，一个北京城长大的姑娘，优越感强，最爱的是她自己的面子。」

真的吗？爸爸应该是最了解妈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