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完口供后,我和一斌一同坐在警局的走廊长椅上。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眼神空洞至极。我也一样,视线模糊,失去了聚焦功能。
他把皮夹克披在我身上,一手揉着我的肩膀,试图给予温度。
「要不我们回厘村吧?留在镇里为了赚几千块把命赔上去没必要啊。」
每个字我都能听见,且清清楚楚,但声音传达到脑子里,我却无法总结出它的含义。
警局办公室走出来了一个女人,身穿制服,抱着一个平板向我走过来。
我害怕地握住一斌的手。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请问你是刘秀霞吗?」
我弓着背,眯着眼,逐渐看清她的五官。「我是。」
她微微笑,向我传递友好讯号,「我叫李雪,想跟你确认一下信息。我们将 402号租客——余榧抓回来了……」
我怔怔盯着她。
霎时恐惧发芽开花,夺走了喉道声音。
「抓捕余榧时,他正烤着肉串。而那儿恰好有监控,我们的技术人员可以确定他从中午12 点卖到下午5点。期间只离开过三次,但是时间只有两分钟,据他说是上了洗手间。」
「我们还检查了他摊位的肉,家里的肉,也全是鸡肉和猪肉。渠道不怎么干净,但绝非是你提出的……人肉。」
「另外,我们找到了一个监控,小巷里的监控,三天前录下了打碎镜头的画面,是个女人。」
她把平板摆在我面前,播放视频。
第一段确实呈现了余榧在街边摆摊,且面孔身形也一直不变。
第二段则是一个戴着墨镜口罩的女人。
她在凌晨时分,一手拎着黑色垃圾袋,一手握着棒球棍,靠近镜头,抬起棍子。
视频戛然而止——
我的思绪一团乱,怎么是个女人?
她是谁?
「会不会是余榧戴了假发?」一斌提出疑问。
李雪摇摇头,「当时余榧有不在场证明。」
我重新播放视频。
盯着熟悉巷子,在女人闯入镜头时,按下停止键。
我努力找回声音:「这,这个监控很隐蔽,能发现它的,很有可能是我们旧楼的租客。」
李雪快速回答了我:「这点我们想过了,我们已经封锁旧楼了,可是没有任何人符合视频里的女人身形。」
我回放了三遍,「体型高大,走路外八,会不会是个男人?」
「她没有喉结。」
「我知道了!是木厂的工人!叫方妮,是个变性人。」一斌激动道。
怎么会是她?!
她是一斌的同事,来家里做过客,还给我带过猪骨汤,看上去很善良,很好相处。我每晚削苹果的水果刀还是她送给我的。
她说超市做活动,买一送一。
恍然想起来,她给我送的……汤,没有一点猪肉味的汤……
胃部翻江倒海。
我扶墙大呕,直到把绿色胃酸都吐了出来。
「你放心,虽然咱这是十八线小地方,但我们会竭尽全力找出真相的。」李雪拍打着我的背。
一斌扶着我,「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开始出现幻觉……
天亮了。
我整宿没睡,一闭眼就会想起断臂断头,那两个眼睛窟窿装着摄像头,红射线直直照着我。
一斌抱着我,抚我的背,轻声地说:「没事了」。
局里给我们送来早餐。
一斌把他那份放在一边,先喂我喝粥。
我尝不出味道来,呆滞着。
李雪走过来,面容憔悴,「我们的人审了一晚上,可以确定余榧和方妮存在性交易关系,是他指使方妮放行李箱的,说是为了报复你们不愿加盟。」
「余榧和方妮的工作地点都有监控,他们都具有不在场证明,不会是最近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我、快、疯、了。
「那天敲门和楼上的人,不是他们。」
听到这个结论,我毛骨悚然。
「就在昨晚,旧楼附近的下水道出现了 29 颗眼珠和 89 颗牙齿……」
我捂住耳朵,「够了!我是受害者!不要再刺激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