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费我跟着爸爸跑到了手术室外。
手术室外亮着红灯,爷爷奶奶焦急地坐着捶胸。
「真是造孽啊!我老王家娶到这么个儿媳妇真是造孽啊。」
「生个儿子花了那么多的钱哟!真是要了我老命了哟!」
我侧头问爸爸:「到底怎么回事?」
爸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红灯,语气麻木没有情绪。
「你妈大出血,签了病危通知书了。你弟弟肺功能发育不良,进了新生儿监护室。」
爸爸说完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想法居然是,活该。
我有点后怕,我怎么会这样想。
那是我的妈妈,生我养我的妈妈。
不管如何我都应该盼着她好才对,可心里那股怨气却经久绵长地侵蚀着我对这个家的爱。
从天亮等到天黑,妈妈终于被推了出来。
我松了口气,但看着那满脸惨白的熟悉脸庞,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绞痛。
妈,你值得吗?
不用想,她的答应一定是,值得!
在那之后,妈妈的病房里每天都会有许久未见的亲戚到访。
他们无一不对爸妈表示敬佩,「王大哥你厉害啊。老当益壮啊。」
「是啊,这个年纪还能拼个男娃,不得了不得了。」
这话中的褒贬各人各异,在我听来是嘲讽至极,在我爸妈听来怕就真的认为大家都在夸赞他们吧。
爷爷奶奶终于在村里扬眉吐气了,弟弟还没从监护室里出来,已经开始筹备起酒席。
他老王家被人家说了这么多年的闲话,终于可以抬头做人了。
我去监护室看过一回,孩子的脸看着黑黄黑黄的,鼻子里插着管子,护士说还不会自主呼吸。
我问护士:「为什么足月生出来的孩子,还会发育不良?」
护士答:「具体情况你要问下医生,但我认为应该和高龄产妇有关系。毕竟年纪上来了,精子和卵子的质量肯定都不如年轻的时候。」
我用手机把孩子的样子拍了下来,带回病房给妈妈看。
妈妈抱着手机不肯放,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一边感慨自己真的生了个儿子出来。
一边心疼她的宝贝儿子不能喝到妈妈的第一口奶。
妈妈没有一点奶水,奶奶用了所有的偏方都不管用。
只能花钱买奶粉给监护室送去。
奶粉三四百一桶,一个月就喝了三桶。
再加上新生儿监护室的病房收费本来就贵。
这一次生产,大的和小的加起来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花完了还不够。
爸爸知道爷爷奶奶那里还存着两万块的退休金,可他们死活都不肯拿出来。
爸爸没办法,就说不拿钱出来,孩子就跟妈妈姓。
爷奶一听就怒了,「我们王家的骨肉怎么能跟刘家姓!不行!绝对不行!」
最后两个老的把最后一点家底也给掏了出来,终于获得了一个姓王的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