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开了个驾校，一到寒暑假就变成了大学生的托管班。

深受他熏陶、从小便车技良好的我，成了驾校的兼职教练。

就类似于助教，忙不过来的时候，我爸会指派一些他手底下的学员给我训。

最近是一个五十岁的阿姨、一对结伴来的夫妻，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

还记得他们来时，我爸把我悄摸摸拉到旁边：

「闺女，这是爸刻意安排的。你看看那小伙子，长得多帅。」

「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让你和他多相处相处的意思。」

我爸眼神暧昧，「小伙子悟性都高，你不用怎么教，主要任务还是和他多接触。」

真的么……爸？

我看着眼前倒车入库能把胎撞爆的男生，只觉眼前一黑。

「宋展！那么大一根铁杆你看不到吗！」

宋展无辜道：「在车上确实看不到啊。」

「那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肩过黄线就停！你踏马把我话听那儿去了！」

宋展朝我看来，可怜兮兮：「有点紧张，没记住。」

哟，这小子还是多情桃花眼。

宋展长得挺好看的，令我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

「啊啊啊啊踏马的！老子刚才不是叫你停了吗？你没记住也该能听到吧！」

宋展委屈道：「教练，你凶我。」

我看着他潋滟的眼，嘴里字句如炮弹般一连串发射道：

「宋展，你跟老子记到，老子是巴渝人，老子没有在凶你，老子只是在教你。你再跟老子装出这副可怜兮兮嘞样子又不好好学，小心老子逼你吃折耳根。」

一番输出之后一片静谧，我以为宋展已经被我唬住。

「教练，能不能说普通话，或是说慢一点，我听不太懂。」

李皎皎，卒。

整整一个半月，我把五十岁的陈阿姨、恩爱甜腻的小夫妻都送走了，只剩宋展还在原地挣扎。

我爸觉得是我和宋展产生了感情，也不再给我分配其他学员。

我也和宋展杠上了。

「宋展，第三次考科二，既然你执意要约，那你可别掉链子。」

我嘱托道，「你这次再挂，我可没时间陪你练下次了，我要开学了。」

「知道了，」宋展一脸张扬，有一种盲目的成竹在胸，「皎皎老师，你大几？」

「马上大三……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比你大啊皎皎老师，」宋展摘下耍帅用的墨镜，「我大四了。」

「别管你大我大，求求你科二别挂。」

第一次，宋展半坡起步突然停住。

原因是眼花了看不清东西。

第二次，宋展在模拟隧道里又撞爆一个车胎。

答曰，不知道模拟隧道比真实隧道黑。

活脱脱一个科二挂科圣体。

其实这次我也没希望宋展科二能过，但我觉得好歹态度得端正吧？

考试当天，宋展迟迟没有现身，微信不回、电话关机，

我在我爸办公室拍桌狂怒：

「你报名信息能不能全面一点啊？学员的家庭住址得有吧、紧急联系人和紧急联系方式，再不济，你给我个户籍地啊？！」

「皎皎，」我爸夹着根烟，难为地吐出口烟雾，「咱们只是驾校啊。」

那天我等到全部学员考完了科二也没等到宋展。

次日宋展才回复我的微信：

「不好意思皎皎老师，昨天遇到一点突发情况，没能去考科二。」

「没事的宋展学员，还有两次机会嘛，你可以再约两次。」我长按语音，「挂不死你。」

说完我就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进了机场。

「皎皎，皎皎，你回回头呀，」我爸在后面大喊，「最后再看一眼爸爸。」

一学期后我又回到了我爸的托管班……哦不，我爸的驾校。

我爸笑得灿烂：「皎皎，爸又给你物色了一个……」

我立马打住：「爸，其实我是拉子。」

我爸心急如焚：「皎皎，怎么好端端拉起了肚子。」

……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止住了我爸不知从何时起便暗戳戳想越俎代庖给我找对象的行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皎皎老师，好久不见。」

宋展戴着墨镜，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向他频频投来目光。

「不好意思，你谁。」

「皎皎老师，我已经约好了第四次科二考试了。」

行吧，那只好教。

两个假期，全浪费在宋展这挂科圣体上了。

「宋展，要不咱们手动转自动吧……」

宋展眯眼，「不，皎皎老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你已经挂了五次了……我的意思是，你第二次报驾校的时候，报一个自动挡。」

「那皎皎老师，」宋展声音轻柔，「你还可以当我的教练吗？」

「不了，我自己决定要闭关了。」

「嗯？」

「俗称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