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弟弟，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宁斌笑了，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呵呵，是啊，好久不见。”
再见到宁斌，我心里仍有压不住的火气：“你还没死呢。”
“宁浩，你要学不会说话就把嘴给闭上！”
二姐宁雪跨步走了过来，一脸鄙夷。
我随意瞥了她一眼：“倒是把你给漏了，你也还活着呢？”
“你！”
宁雪怒了，抬手就要抽我。
我不躲不避，冷眼看着她：“来，随便打，我保证跟你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怒目圆睁的瞪着我。
“二姐，算啦，三姐才被弟弟欺负，我不想你也受伤。”
宁斌很恰到好处的出来和稀泥，拉住了宁雪的胳膊。
一脸微笑：“弟弟这是来吃饭吗，这家餐厅很棒的。”
说着看向我身后的冷雪岑，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他能吃的起这里的饭？来讨饭还差不多！”
宁雪仍然气呼呼的，似乎对刚刚的事耿耿于怀。
我望向她的右手，四五个男士服装袋，全都是私定的大牌。
随便一件就能够救我姐姐的命。
“怎么，又看上了？已经琢磨好回家后怎么偷了吧！”
宁雪察觉到我的目光，讥讽之色不以言表。
我静静的注视着她的脸。
就是这个表情。
从我回家的那一刻，她看我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宁浩，谁让碰这个家里东西的！”
某年夏天，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水杯，抬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宁浩，我房间里的项链是你偷的吧，给你三个数拿出来。”
又是一年秋，她带着四五个保镖闯进房间，冷冷看着坐在床上给衣服打补丁的我。
“宁浩...”
“宁浩，他们走了。”
纤纤玉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一张冷艳高贵的脸出现在眼前。
就像艺术家精心绘画的世界名作。
不容亵渎。
“不好意思。”
我冲她笑了笑：“对不起，我今晚要失陪了。”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
天空雷声大作。
江城，又要下雨了。
翌日七点钟，我准时出现在了一家小餐馆。
里面好几个人正在忙碌，餐厅老板见到我热情的打招呼：“宁老板，你来了啊。”
“嗯，李哥，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递过去一根烟，李哥笑着接过。
“放心吧！昨天你一说要加量，我就让老婆叫了好几个老太太来帮忙，厨艺那都个顶个的！”
“不过宁老板，你这是在哪发财啊，这么多菜一会就卖完，不简单啊？”
他看着我眨眼睛。
我的表情毫无波澜：“我亲戚是一个工地的包工头，开工了允许我走个后门饭点去里面卖盒饭。”
“这样啊。”李哥若有所思的点头。
我也不管他信不信，又随意敷衍两句就去里面监工了。
卫生和食品安全都得抓牢了。
毕竟这是卖到学生胃里的东西。
这要真出了点什么问题，全城老百姓的怒火可真能把我给淹死。
俗话说。
在通讯部不发达的时代，大部分商人都是通过信息差赚钱。
谁拥有最灵通的消息来源，谁就基本掌握了整个市场的主动权。
就比如我现在。
仅凭淘来的两张99新铁桌子，就在短短一星期时间当上了万元户。
而此时距离黄铜涨价，还有六天。
“征信不够？因为我之前没有还款记录？你们不借给我钱我哪来的还款记录？”
又是一个忙碌的午后。
我拿着刚花五百元买来的二手手机，满脸黑线。
妈的，早知道贷个几千块钱这么麻烦，就不花这冤枉钱买手机了。
失策了啊。
“老板，你很缺钱吗。”
雇来兼职的两个小女生好奇的望着我。
其中一个说道：“我有个表哥因为抢银行在坐牢，你要不要跟他交流一下。”
“滚....”
另一个也举起了手：“听说现在的腰子很值钱，论克称比黄金还贵呢！”
“你也滚....”
打发走她们两个，我微微叹了口气。
重生者混成我这样，也算给大部队丢人了。
正打算再翻翻什么小众的薅羊毛软件。
“来电话啦！”
铃声响起，我望着上面熟悉的号码，皱了皱眉头。
真是阴魂不散啊...
“你有事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犹豫再三，我还是接通了。
“浩浩，你现在在哪，吃饭了没？”
那头的女声很温柔，却只让我感到一阵反胃：“如果你费心思弄到我号码就为了说这个，那我就挂了。”
“别，浩浩！”
那人有些着急，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妈妈，妈妈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
“呵呵。”
我对这话已经免疫了。
回到宁家那么些年，她从来都只有嘴上的关心。
在我死后，也仅仅只难过了一段时间，甚至还要避着宁斌，生怕他看出来心里不舒服。
“浩浩，跟妈妈见个面，一起吃顿饭吧，好吗？”
我正要直接挂断电话，却忽然看见校门口出来一个小男孩。
他正气鼓鼓的在前面走，胡乱踢飞着路边的石子。
直到后面紧跟着的老妇人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台游戏机。
他顿时眉开眼笑，抱着她亲了一大口。
“浩浩，你还在听吗？”
“浩浩...”
“好。”
鬼使神差的。
我说。
“你定地方吧。”
人啊，真是复杂的生物。
骑着共享单车，我神情漠然的等待一个又一个红灯。
终于在最后一个红灯停下。
有些出神的望着那家约定好的餐厅。
装潢华丽，贵气逼人。
一条小瀑布从门外顺流而下，宛如一幅山水画。
巨大的玻璃窗，能让人直接看到里面衣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们，正在推杯换盏，笑容满面。
但我的注意力却在一个服务生的上面。
他正呆呆看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
那个桌子上的小男孩一直在笑，带着闪闪的小王冠，闭着眼睛吹蜡烛。
许完愿的那一刻，他的爸爸高兴的将他举了起来，母亲给她们合影，一家人都格外开心。
幸福的氛围，也感染了周围的人。
只有那个服务生一脸茫然。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不会笑的，母亲也从来不拍照。
他们好像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不耐烦的，厌恶的。
而现在。
这副割裂的景象，曾困惑过少年过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
他们只是不爱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