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下十五米,所见之处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我死死捂着大腿,潜水服被礁石蹭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挣扎,我的大腿浸泡在海水中,刺目的血液从腿肉里渗出,如同丝带一般在海水之中飘荡。
而我的丈夫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他怀中的女人身上。
血流得愈发多了,我脸色惨白,有些脱力,我不再顾及他们的亲昵,求生欲使然,下意识就要往上游去。
然而我刚要动作,就被季忱猛地拽了回来。
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我,抬起手,简单朝我打了手语。
「把,氧气瓶,给我。」
看懂他的意思后,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从我可以正常说话之后,我以为我和他之间,再也不用依靠手语交流。
没想到,会再次用在这种地方……
眼泪瞬间盈眶,我惊恐摇头,下意识躲过他伸向我氧气面罩的手。
继而,朝自己的腿指了指。
「我受伤了。」我的眼泪滴在面罩里,继而又指向深海:「有鲨鱼。」
「求求你了,季忱,我会死的。」
「我等会会找人救你。」
见我没有反应,他做手语的动作幅度又大了些:「给我。」
海水放缓了一切动作。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仍能感受到男人的急切和怒意。
「想想你爸的心脏!」
我呼吸一滞,他伸手重重将我的手扯过。
没了按压,腿上的血流得愈发多了。
远处,隐隐有黑影游过。
心中的绝望愈演愈烈,最终,突破了临界点。
我骤然松开手,不再反抗。
任由季忱将我脸上的氧气面罩和装备摘去。
他的动作急切粗暴,我的长发被拨乱,在海水中散开。
然后,不同于对待我的粗鲁,仔细又小心地戴上江月的脸。
我被遗落在海底,他珍宝一般带着女人向上游去。
意识逐渐模糊,我的眼皮像有千斤重。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死前走马灯,恍惚间,我想起了很多事。
先是五年前,我大学毕业,但因为学生时期被霸凌的经历,导致应激创伤,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从而被归类到了‘残障人士’的分类里。
毕业季的竞争激烈,我的应聘更是为此频频碰壁。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下,我找到一家愿意招揽残障人士的上司公司。
新媒体方向,专业对口。
本以为找到了可以糊口的工作,就能暂时松一口气。
然而一天下班,公司群里忽然有人说:「那个郁安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力和样貌还真是不赖。」
「比咱们公司那个季总,要好得多。」
彼时我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后来员工评优,上头忘了给新来的实习生打招呼,本该被内定的江月被我顶了下去。
下班时,我被人堵在了洗手间。
「听说你就是那个‘样貌能力都比江总出色’的郁安?」夕阳如血般倾泻进窗内,衬得她脸上甜丝丝的笑很是扭曲。
从那天开始,我便处处受限,公司里跑腿打杂之类的事一股脑地堆在了我头上。
这其实是小事。
更严重的,是江月盯上了我。
在从温水煮青蛙般的针对到后来愈演愈烈的职场霸凌,我再也无法忍耐,提出离职。
「先别急着走啊。」女人坐在办公室里,精致的妆容上,是残忍的微笑。
她把我的辞呈丢了回来:「我给你一个月,你可以去问问,除了我们公司以外,你还能不能找到工作。」
「我调查过你,你妈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你爸心脏衰竭,很需要钱吧?」她的笑残忍而怜悯:「小哑巴,三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