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最后恩赐似的将一瓶冷水从我头上浇下。
然后,嘭的一声摔碎在地上,如同对我的警告。
他的力气一松,我整个人倒了地上。
手臂被玻璃渣插进肉里,一时间鲜血直涌,血肉模糊。
可尽管如此,我仍然像是无感知一样,脸色平静,只是一个劲的喘气。
像一条丧家犬一样,没有尊严的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身上有残羹冷饭的腻油,有冰水热汤的浇灌,粘腻让人恶心。
脸上是火辣辣的肿胀,身上一碰就疼,大大小小,不用看也知道又是一片青紫。
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看不清前路,却能清清楚楚看见我妈犹豫的身姿。
她站在不远处,眼神担忧,身体却始终没有上前。
她应该是目睹了全程。
然后前半年一样,沉默的凝视我被欺压侮辱,像个旁观者一样,只有动容没有行动。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失望中沉沦。
晚上。
我收拾干净回了房间,驼着背正想上床休息,随手掀开被子。
「啊!」
我被喊叫牵到了伤口,痛的直冒汗。
即使很痛也不忘连连后退。
里面窝着一圈蛇。
青绿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鳞片微微泛着荧光。
是毒蛇。
我被恶寒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炳!
但凡我没有掀眼看一下,但凡我动作快一点……
我妈急急忙忙跑过来了,看见满窝的毒蛇也被吓的惊叫。
门外传来一声嘲讽的冷哼声,她连忙捂住嘴。
转溜了眼球,看见坐在地上的我,稳了稳心神将我扶了起来。
叫来人收拾干净,我妈迟迟没有离开。
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最后她叹了一口气,拉起我的手开了口。
越说我浑身的血液越冷。
她怀孕了。
四十五岁的人,怀孕了。
没名没分的就给人生孩子。
不是商量,而是直接把通知甩到我脸上。
难怪今天张炳跟疯了一样,难怪他无数次同情又嘲讽的看着我。
难怪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打压我。
难怪……
她说着对张父的爱意,对未来家庭的憧憬,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没算上我……
她说张父人那么善良,她要加倍努力,只要张炳接受他,肚子里的孩子在出生,他们一家人一定会很幸福。
善良?
我不由的冷笑,如果说张炳对我是明着的厌恶,那张父就是暗着的算计。
张家的监控那么多,他不会知道我在被他儿子欺负,不过就是内心深处,他在默认他儿子的举动。
今天之前我还一直幻想我妈能醒悟,可以不再舔着脸给张家当没名没分的保姆。
我们两个可以挺直腰板做人,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负。
她见我被欺负,即使没有冲过来保护我,至少也不再是沉默旁观。
可到了现在,所有的幻想都破裂了。
她就是爱惨了,没爱会死,没这个家会死。
她心中的那点爱,就是天。
我对于她来说,微不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