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皇他不忌龙阳,是你哥哥在父皇身下为你换来了一个免死金牌。”
我捂着耳朵,不想听。
可他却偏偏不如我意,“光风霁月的状元郎,因一个疯子屈居人下,声名尽毁。”
他步步紧逼:“你自己去死,兴许能为你哥哥赎罪。”
“不。”我泪流满面,嘶吼着:“我要活下去。”
因为,哥哥让我好好活着。
“你一个不自知的蠢货,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裴玄似乎气急了,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我被迫仰着头。
阳光照耀下,我的右眼接近透明。
他怔忪了半响,忽地松开了手,神色不可思议。
这大抵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我瞎了一只眼睛。
我和裴玄大婚那日,天下了整整一日的雨。
大家都说,我和裴玄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姻缘。
过门时,江芸儿也来了,她笑盈盈地要牵我进去,来往宾客都称她宽宏大量,是天底下最善的人。
我抬脚前行,衣裙却被人踩住,沉重的发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摔了一身泥泞,鲜艳的婚服也破败不堪。
我抬头看了眼江芸儿,她还正笑着,可触到我的目光后却猛地跪下,弹指间已然哭得梨花带雨:
“是臣女失职,求太子妃赎罪!”
她杏眼通红,带着不倔,连哭都哭得那么好看。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的,可裴玄见状却猛然变了神色,他急匆匆跑来,将江芸儿护在怀里:“芸儿!你为何要道歉!”
江芸儿埋在他怀里委屈啜泣:“因为她是太子妃,臣女怕......”
“谁说她是?!”裴玄回头,恨恨地盯着我,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量道:“孤喜欢的,才是真正的太子妃。”
“你林晚算什么东西?”
喉中腥甜顿时上涌,我咬住舌尖,可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席间顿时发出一阵嗤声。
“她还有脸哭?抢人姻缘活该千刀万剐。”
我埋着头,想藏住窘态,可越是遮掩,泪越流得厉害。
恍惚中,某些不该出现的往事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那时,潭州城外,裴玄深受重伤,钻入我的马车。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血人,抱着裴玄生怕他死了,哭得厉害。
裴玄奄奄一息,却忍不住逗我:“小哭包别哭了,就这般心疼我?”
我觉得这人实在是轻浮,边哭边骂,“你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后来刺客追了上来,朝我们撒了一掌粉。
我也不知怎的,下意识就冲到裴玄前面,那飘散的毒粉正入我的右眼。
大夫说我的眼睛算是瞎了,我不敢告诉哥哥,只好在城外的恩德寺住了下来。
那段日子,裴玄一寸不离陪着我,他会带我去摘山里的桑葚,带我捉蛐蛐。
他总是想很多法子逗我开心,因为我不能经常哭的,眼睛会流血。
后来眼伤复发,我疼得直哭,眼角渗血看起来像个女鬼。
我不想让裴玄见我这般可怖的模样,可裴玄却红了眼,他抱着我,声音哽咽:
“阿晚,以后有我在,我定护你周全,再也不会让你伤心流泪。”
往事回笼,我捂着脸,却看见地上出现了滴滴血迹。
身侧有宫女忽然大叫:
“她双目流血了!”
耳边的窃窃私语顿时炸开了锅:
“可怖至极!不祥之兆!”
“莫不是个妖女?”
裴玄牵着江芸儿,看都未曾看我一眼,“太子妃德行有亏,拖下去禁闭。”
大婚之夜,太子妃关了禁闭,而太子寝殿桃舞春风,红烛燃了一夜。
江芸儿就这么顺利成章地进了东宫,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名义上的太子妃,这个位置迟早得还给江芸儿。
关禁闭的日子里,宫女太监时常克扣吃食,就连被褥也是拿茅草铺盖糊弄。
我这太子妃,过得比最低等的宫女还不如。
我知道这幕后定是有江芸儿的手笔,哥哥离开前也让我务必小心她。
为了我和我的孩子,我千防万防就怕她私下里使坏。
而就在解禁那日,她光明正大亲自来了。
一月不见,江芸儿风采依旧,尤其是她头上那顶属于太子妃的凤冠,更是让人夺不开眼睛。
她笑得招摇:“姐姐许久不见天日,妹妹甚是心疼,想请姐姐出去走走。”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拒绝,便被宫女强硬地拉到了江芸儿面前。
她细细打量着我,许是瞧见我如今落魄狼狈的丑样,展唇笑得开心。
“姐姐走吧,兴许晒了太阳,人也变得能上台面些。”
此话一出,身边围着的宫女也哈哈大笑。
我低下头,咬紧牙,告诉自己再撑一会,过了今天就好。
可我没想到,江芸儿连一天的活路都不给我留。
她带着我走到湖边,我提防着未曾与她走近。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自己会落入水中。
“姐姐救我!”凄厉的叫声传来,有那么瞬间,我不想救。
可哥哥以前教导我,人要坦荡。
就算我和江芸儿有仇,也要坦坦荡荡地报。
迟疑片刻,江芸儿的叫声逐渐微弱,我顾不上其他,跳下水中,奋力拖起江芸儿。
可就在即将上岸的时候,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却看见江芸儿朝我得逞一笑,随后一脚将我狠狠踹入水中。
她轻巧上岸,利落拍手:
“不就是解决一个小炮灰么?”
我听不懂她嘴里念叨的词,不甘地睁着眼。
这一盘,我满盘皆输。
渊黑的水,几乎要将我吞没。
意识的最后,我听见她慌张的哭声,“阿玄你在哪啊...太子妃把我推入水中了,她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