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轻蔑一笑，站了起来，挥手吩咐道。

“这男婴已死，留在这里恐污了妹妹的眼。拿下去随便丢了喂狗吧。”

“你怎么敢！那是我的孩子...！是皇上的嫡子。”我依旧执拗地说着，剖子的疼痛让我早就口干舌燥，连嘶哑的嗓音都分不出字节。

贵妃耳力倒好。她笑道。

“妹妹莫不是耳朵不好，本宫已经说过了。皇上不认这个嫡子。”紧接着，她一字一顿。

“这，就是个，孽种。”

听到孽种，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一节一节打湿地面，与血水混在一起。

连同我的心也一同碎成粉末。

3

之后，我发了很久的高烧，醒来时，阿娇跪在我床边，用缠满绷带的手给我喂药。

我问她的手怎么了，她先是惊喜地看着我，然后红着眼眶摇头，笑着说。

“只是熬药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

阿娇办事素来谨慎妥帖，怎么可能烫到手呢。

“你若是心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就告诉我！”我伏在床边言辞一改往常的凶厉。

阿娇低泣着跪下磕头。

“奴婢醒来后发现娘娘烧得厉害，想去抓点药，可贵妃娘娘不让。”

“贵妃娘娘污蔑奴婢偷东西，将奴婢的手心全打烂了。幸好奴婢有先见之明，将药藏了一点在心口，奴婢拿了药就赶紧回来煎了。”

阿娇哭得脸上全是泪痕，她抬头急切地说。

“娘娘，奴婢没有偷东西的。”

我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悲痛，我的胸口剧烈起伏。

我怎会不知阿娇是不可能偷东西的，可我却没办法替她正名。

想着想着，我皱眉捏着帕子咳，却见帕上有血团。

看着这团血，我脑中嗡声一片。却是再度晕了过去。

久到做了一个梦，梦见阿娇冒雨去敲宫门，却没一个人应。

于是她就翻墙出去，在雨里跑到了皇上的寝殿，却被贵妃的人先看见了，说她是刺客想要行刺贵妃。

阿娇就在寝殿门前，被活生生地扎了好多剑。可她还在往皇上的寝殿爬，口中说贵嫔娘娘快不行了的话

皇上似乎终于听到了这句话，当下就派了太医过去，可在殿前的阿娇，没有一个人在意她。

她就那样身上挺着无数把剑，最后被泄愤的贵妃一剑抹了脖子。

这个梦烧醒了我，醒来时却看见皇上握着我的手，眼眸温柔担忧地看着我。

“月儿，身子可还有不适？”

我抽出了自己的手，低眉顺眼又恭敬。

“回皇上的话，臣妾没事。只是阿娇呢？”

皇上被我眼中的冷漠刺痛，颤抖着沉默了许久才说。

“她死了。”

我瞬间睁大双眼，狠狠抓着皇上的衣襟吼道：“怎么可能！阿娇方才还在我身侧的！”

皇上用力地将我拥入怀中，似乎也在真切地悲伤。

“月儿，都是朕的错。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至于阿娇，朕会命人厚葬了她的。”

原来....那不是我做的梦，那是真的。

我彻底支撑不住，倒回了床榻上。

脑中尽是阿娇曾在多少个夜晚陪我守着窗子到天亮。

她知我呕吐不止，便将家中土方给予我缓解，为了保证腹中龙子的安全，日日到膳房盯着菜，半步不离，生怕被人下了药。

可这么好的阿娇，就这样死在我前面了。

因为我的无能，死在了这后宫中。

5

傍晚的时候，兰香笑着端进来一个玉如意，说是皇上特意赏赐来哄我开心的。

我倚在榻上，想到贵妃那日的话。这玉如意便如死去的孩子被端到了我的眼前一般。我又想起了阿娇。

我心中顿时一痛，泪水就悄无声息地滚落。捏着帕子就是咳出一大团血来，兰香大惊失色，嚷嚷着要叫太医。

昏迷前，我心想，可惜阿娇拼命为我换来的生命，我却活不长了。

醒来时，已是后半夜了，我的手被人握着，皇上就这样倚靠在我塌边睡去，像是生怕我消失了似的。

若是从前，我定会感动，可眼下，我只能看见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和阿娇的两条性命。

皇上似是被我的动作吵醒了，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关切地问我。

“月儿，你还好吗？听宫人说你又昏过去时，朕真的被吓到了。”

他听起来似是真的很担心我，但我却不在意了。我低低笑了起来，惹他心中难安。

我笑说：“陛下，您现在来挂心臣妾了了，不知在此之前，您又在何处呢？”

他被我说得一顿，眼里有难以言明的苦涩，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说。

“月儿，你相信朕，朕是有苦衷的，朕不得已....”

“不得已放任贵妃来将我活生生剖腹取子吗？不得已看着阿娇在殿前被贵妃抹杀而不阻拦吗？”

说到这儿，我情绪激动，胸口起伏不止，苦笑着看着他再补了一句：“连从不来探望臣妾一次，也是不得已的吗？”

皇上的身躯微微抖动，彷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不复少年模样。他过了好半晌才抬眸，哑着嗓子盯着我说道。

“朕若说，就是这样的。月儿可会信？”

我彻底泄气了，我笑话自己居然还在期待他的解释。

我希望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可以听他把原因讲到天明，但我不能接受。

他什么也不辩解，就这样无力地看着我。

我似是累了，将手抽了出来，转身将自己包入锦被中，背对着他冷冰冰地说。

“臣妾累了，皇上请回吧。”

我似是能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

我听见他苦笑着说了一句

“月儿还是不肯信我。”

然后站了起来，替我将帘帐放下，轻轻地开口：“既然月儿累了，朕就不打扰月儿休息了。朕改日再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