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重逢,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明媚的少年被现实压垮了脊梁。
少女时期的求而不得如海水涨潮般涌了出来。
我下意识问他,“你可想恢复往日荣光?”
他一愣,随即讨好地笑了,“小人贱命一条,哪里还有荣光。”
我放下轿帘,让他跟我走。
当天晚上,探花郎谢麟落水身亡
次日,京城罗氏绸缎庄的老板走丢十几年的儿子找到了,名谢霖安。
我倾尽我所有的力量和人脉,为他请了当世大儒做夫子,只为他能博一个前程。
终于,谢霖安不负众望,又一次科考后,高中状元。
只是在放榜当天,元轻瑶出现了
他当众拉起他的手,说她是他谢家的媳妇。
3.
那天,他拉着元轻瑶的手走了。
从头到尾没给我一个解释,更没上门致歉。
民间流传着新科状元郎与前任花魁的风流韵事,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拍下,激起一片叫好声,
我身处王府,对朝堂之事所知有限,但还是隐隐感到不对劲。
我派人提醒他,“刚中举,尚无官职,还需低调行事。”
“当今圣上最厌恶嚣张跋扈之人,你且当心。”
派去的人回来禀告,谢霖安只是不屑笑笑,并没说什么话。
我想他大概觉得我在耍脾气吧。
眼前的这幅字有些年头了。
幼年时看这字遒劲有力,此时再看,还是略显稚嫩了些。
柳翠进来禀报,“郡主,今年咱们资助的学子们有几个进士了,这会儿正在偏门求见郡主,说是来道谢。”
我点点头。
既然他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那索性成全他好了.
我接见了这几个学子,让王府里的谋士仔细考察了他们的学识,见解,以及最重要的--品德!
谋士将考察结果告诉我,然后欲言又止,
“谢霖安如今的名声似乎有损,若长此以往,恐怕于仕途不利。”
“状元郎说到底是天子门生,若传到圣上耳朵里,。”
我看向眼前的茶杯,里面飘着一叶花瓣,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刘先生,还烦请你亲自去找谢霖安分说明白。”
刘先生叹了口气,“老夫何曾没去找过谢公子,只是连大门都没进去,听看门的下人说,谢公子与他们夫人游湖去了。”
我点了点头,“如此,就将给谢霖安的补给停了吧。”
“都分给其他几个中举的学子。”
我停下又道,“至于这些年给谢霖安的花销,也整理成册,尽快交给我。”
刘先生走了。
我靠在软榻上,忽然觉得从前的执念像是一场笑话。
元轻瑶一出现谢霖安就将我抛之脑后,而我出乎意料地难过了一小会儿,接着就恢复如初了。
刘先生说得没错,在我朝,最不缺的就是文人,状元每次科举都有,实在没必要为一棵歪脖子树难过。
入朝为官说着好听,但伴君如伴虎,若心术不正,心性不坚,很容易惹火上身。
我还不至于为了个男人将整个王府架在火上烤。
只可惜,谢霖安一心扑在感情上,压根没意识到这些。
自从与我重逢,他只需读书上进,一应吃穿用度都不用操心,他早忘了济慈院里的苦日子,也忘了包子铺里他活得如何艰难。
他似乎觉得吃定了我,只要他朝我勾勾手指,我就会将一切捧在他面前。
可是他不知道,执念可以让一个人念念不忘,现实也可以让一个人打碎执念。
如今既然他选择了弃我而去,那我也没必要强求
我过去喜欢他,愿意为了他去求父王,去给他铺路。
可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平南王府的郡主,几年的王府生活让我对朝堂有所见解,我知道看似繁花似锦的王府实则如履薄冰。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让王府冒险。
谢霖安有风险,还不服管,那抛弃就好了。
4.
巧合的是,再次听到谢霖安的消息,是吏部安排官职的前一天。
与五年前一样,这次谢霖安右手又受伤了。
我带了府医赶过去,元轻瑶正温柔地喂谢霖安喝水。
她见了我,扑哧一笑,满眼的得意,“你就是救了阿霖的郡主吧,我们阿霖的魅力真大,说真的,我还要多谢你呢,将我的阿霖养得这样好。”
“阿瑶,不得无礼。"谢霖安适时出言制止,只是言语中颇有几分宠溺,
元轻瑶吐吐舌头,娇憨可爱。
“郡主待我恩重如山,你先出去,我有话对郡主说。”
元轻瑶乖顺地放下药碗,一扭一扭地走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我看着他包成粽子的右手,忍不住问,“怎么搞的?”
谢霖安强颜欢笑,“不严重,只是一点碰伤。”
我看看他,一言不发。
谢霖安没办法,说了实话,
前几日月上梢头,元轻瑶说景色好,非要去游湖,可夜黑风高的,两人一个没踩稳,磕到了船桨上。
谢霖安为了保护元轻瑶,右手垫在元轻瑶的胳膊上,生生挨了一下。
等两个人起身,谢霖安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扭到了筋。
他说完,静静看着我,像是等什么。
半晌,见我不说话,谢霖安急了,
“青禾,你别误会,这个伤和元轻瑶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明天要去吏部...”
“是啊,明天要去吏部了,你的手没办法写字了怎么办呢?”
他愣住了,没想到我这么单刀直入,
“我想......能不能请平南王爷和吏部说一声,就说派我出京办事,半个月后就回来。”
真是好大一张脸。
这不就等于告诉吏部,他谢霖安是我平南王府的人吗?
“谢霖安!”我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你好好养伤吧。”
我起身要走,他叫住了我。
“青禾,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娶你当正妻的。”
“我的婚事自由父王做主,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头也没回,径直离开了。
他在我背后好像嘀咕了什么,但我不想听。
元轻瑶正坐在庭院的秋千上荡来荡去,见我出来,连站起来的意思都不曾有,只晃来晃去地问我,
“问清楚了吗?谢郎最爱的是你还是我啊。”
我平静地看着她,“他说无论如何都会娶我当正妻。”
元轻瑶突然变了脸色,指着我大骂,“我说小叫花子,你还真是念旧情呢,都这么多年了,还是缠着谢麟不放,你以为他喜欢你?他是喜欢你背后的平南王府。”
“我劝你啊,早点放弃。”
小叫花子?
原来元轻瑶早就认出了我。当年在济慈院,她就这么叫我的。
我冷笑一声,“他现在叫谢霖安,不叫谢麟。”
“还有,恭喜你了,从侯府公子的外室升级成了状元郎的妾室。”
说完,我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元轻瑶的谩骂声,有人上前捂着她的嘴,让她小点声,“咱们公子任职还得靠她呢。”
我唇角勾起,嘲讽笑了。
为何我没劝谢霖安放弃元轻瑶。
因为我想要谢霖安自己发现真相。
传闻元轻瑶是因小侯爷娶妻后被正室所不容被撵了出来,实际并非如此。
元轻瑶此人,极爱攀高枝,
她攀上小侯爷之初,两人如胶似漆,可小侯爷何等风流,不过三四个月便腻了,将元轻瑶抛在别院不管不顾。
而她街上闲逛时又遇到了放榜,恰好看到故人高中状元,于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高声说出了那句惊世骇俗之话。
我猜,此时此刻,小侯爷并不知晓他的外室已经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5.
谢霖安的右手伤得不重,半个月就好了,他再去吏部登记的时候,吏部官员十分惊讶地告诉他,官职已经定了,但没他的。
那个官员还十分贴心地劝他,不必气馁,今年圣上事务繁多,还没来得及召见前三甲,等圣上召见了,兴许他会有大造化。
谢霖安不是傻子,听出了言外之意是他今年或许不可能有官职了。
他急了,疯了一样地跑来王府质问我。
“青禾,你是不是要害死我?”
我捻起一指鱼食来轻轻扔到鱼塘里,一群鲤鱼争前恐后地游来抢食。
“我害你什么了?!”
害你不能在教坊司门口卖包子了?还是害你手受伤了?
“我让你请王爷帮我向吏部遮掩一二,可今日我去了吏部,今年很可能没有我的官职了。”
“不是今年,是以后。”
此话一出,谢霖安目瞪口呆。
“你,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