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是我回到李家的前一天。
李璐将四个家人聚集到一起,当众说明了一件事情。
她被系统绑定了。
而属于她的剧本便是——受尽家人千般白眼、被我万般凌辱后决然出国,家人幡然悔悟,将她追回来,并将恶毒的我一脚踹开,送进了风月场所。
妈妈心疼道:“不管怎么样,你是妈妈的掌心肉,妈妈怎么舍得那样对你呢?”
李璐眼含热泪:“爸爸妈妈,哥哥们,我们只要在她面前做做样子就好了,私底下,我们依然是和谐的一家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我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还未睁开眼,就听见楼下大哥和妈妈的争吵声。
妈妈:“她到底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也不能太亏待了她。”
大哥:“她昨晚可把璐璐吓得不轻,是她自作自受,明知道自己海鲜过敏还硬要吃,这不是神经病吗?”
此时我已经从医院转回了家,但我察觉出我的状态不是很好。
于此同时,系统声音响起:“已为您跳过昏迷剧情,009号提醒您,攻略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宿主要在明日的生日露营中留下任意一位攻略者,即视为攻略成功,反之攻略失败,请宿主加快攻略进度。”
喉头涌上一片血腥。
我冲进卫生间呕吐,只吐出了鲜红的血。
这就是一次次任务失败的反噬。
我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家人对我这么好,攻略进度却一点也没有进展。
直到我拥有读心术,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任务失败的反噬不过是身体越来越差,但一旦攻略彻底失败,我就再也回不到属于我自己的世界了。
这副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行,写着确诊胃癌几个大字的体检单就摆在我的床头柜上。
只剩最后一天,攻略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我听见敲门声,妈妈的细如蚊呐的声音穿过门板:“乖宝啊,你睡醒了吗?”
若说这个家还有一个人对我心存怜爱,只怕就是她了。
我看着洗手台上的血迹,心生一计。
等我脸色苍白地推门出去时,床头柜半合不合、物品散落一地。
妈妈没有多说,叫我下楼吃早餐,自己则去收拾我的床头柜。
我心里打着鼓。
我刻意将体检单放在了显眼的地方,留下了洗手台上的血迹,为的就是让妈妈知道我已经命不久矣。
哪怕只是利用她的愧疚,在明天将她留在我身边,我也算是成功了。
我刚在桌前落座,只听楼上传来一声惊呼,妈妈眼眶通红地冲下来。
“我的女儿……”
我没有听见她的心声。
她的内心和表面一样痛苦。
她心疼地抱住我:“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妈妈啊。”
众人不明所以。
妈妈将体检单摊在所有人面前,周围一片寂静,我听不见任何人的心声。
良久,两个哥哥同时掉下泪来,抱着我啜泣。
大哥说:“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二哥说:“妹妹,别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他们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事到如今,他们还在想,这是不是我夺走李璐宠爱的手段。
“妈妈,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们一家人一起去露营好吗?”
“当然可以……”
站在我身边的大哥下意识看了一眼李璐。
【对了,明天是璐璐的生日。】
露营当日,我们一家人都来到了树林之中,找了一片空地支起帐篷。
我腹中疼痛不已,吃了点东西躺在妈妈的腿上闭目养神。
昨天一整天我都粘着她,端茶送水,摆出可怜、依赖的姿态,妈妈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溺爱,直到我睡着才悄悄离开我的卧室。
来露营的路上颠簸,更是让晕车的我靠在她的身上,轻轻拍打着我的背。
或许我今日可以免于一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陷入了浅眠,却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有人掀开帐篷走进来。
“小妹?”
是大哥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大哥便放心地提高了音量:“妈,你有准备璐璐的生日礼物吗?”
妈妈的身体一颤,有些心虚地回答道:“当然有。”
她从身边的背包中拿出一条项链,递给大哥:“小旭,你帮我给璐璐吧。”
其实她根本没有给李璐准备生日礼物,昨天一整天她都陪在我的身边,哪有时间逛街。
而她手上那条项链,本应该是给我的,那是她的嫁妆。
昨夜睡前,我曾听见她的啜泣声和喃喃自语。
“都怪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这条项链是你外婆留下的,也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本十分期待,但今日,她却轻而易举地将这份礼物给了别人。
大哥皱起眉头:“妈,今天是璐璐的大日子,我觉得你应该亲自给她。”
我假装好梦,抱住了妈妈的腰,呢喃道:“妈妈。”
大哥催促道:“妈,璐璐还在外面等着呢。”
妈妈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轻轻地拨开了我的脑袋,拉开了我抱着她腰的手,悄声道:“走吧。”
即使我闭着眼睛,泪水仍然无知无觉地滚过脸颊。
我睁开了眼,听着帐篷外的谈话声。
五人围坐在折叠桌前,唱着生日歌。
李璐露出甜美的笑容,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妈妈,姐姐没发现吧?”
二哥抢先打断:“那丫头睡着了就跟头猪似的,能发现什么?”
李璐扑哧一笑:“这怎么能比呢?”
二哥打哈哈:“是,是是是,李蕾怎么能跟猪比呢?”
他们肆无忌惮地开着我的玩笑,只有妈妈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地吃完了蛋糕。
他们本该是我的家人,却拿着刀往我心窝子上捅。
大哥问道:“璐璐,你那个出国的任务也快了吧?”
“快了,两个月后。”
二哥兴奋地往后一靠:“太好了,终于可以甩掉李蕾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让他侧眸时看见了掀开帐篷一角偷窥的我。
他与我对上视线,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我,脸上少见地浮现了几分愧疚之意。
我回家那天,他就是这样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