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拉着儿媳就要离开。

我蓦然想起儿子还小的时候，抱着我信誓旦旦地说他以后也会成为像我一样的人，读很多书写很多诗，才不会像爸爸一样，是个大木头。

那个稚嫩的小脸怎么都对不上这张狰狞的脸。

心中传来一阵阵刺痛，我竟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我只是沉默地想着，或许我依然可以有我自己的生活了。

中午我走进厨房，看到陈清川站在冰箱面前一脸茫然。

看到我进来，他一僵，随即冷哼一声飞快拿出一把蒜苗。

“不用你做我的饭，我自己做小葱拌豆腐吃！”

陈清川赌气一般地和我说。

我觉得有些好笑，他是七十，不是十七。

他不会觉得他这样就像网上的小帅哥们生气那样可爱吧？

我平静地拿了一副碗筷，从厨房走了出去。

谁给你做饭吃。

我打开门把我的外卖拿进屋。

我倒要尝尝年轻人都爱吃的这个小龙虾是个什么神仙美味。

被香味勾出来的陈清川走了出来，看见我大快朵颐他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你吃什么呢？！”

我吃得正开心，也懒得搭理他。

陈清川脸色不好看了：“你一把年纪还在吃这些垃圾食品，也不怕吃出事！你怎么就这么爱特立独行呢！”

一把年纪一把年纪！

耽误我就算了，还一直给我反复提。

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你可好好吃你的蒜苗拌豆腐哟！”

“你……”

陈清川脸红脖子粗的。

“你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我学着教程，嗦了口虾头，淡漠地说。

“你真是反了天了程雪！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清川猛地一拍桌子，喘着粗气。

我轻飘飘地看了眼他的手，没断，我叹了口气：

“分开吧陈清川，我过够了。”

“你再说一遍！”

陈清川猛地抬起头，眼里竟然有泪光闪烁：

“我不同意！”

他好像一下子又深情起来，想起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我们一起过了四十年了，就因为我写了几封信，为什么都没做，你就要和我离婚？”

我看着他认真道：

“是一百六十封陈清川，四十年来，每一年的每个季节，你都会为已逝的爱人写一封情书。”

“可是四十年我请求你无数次，你都不愿意，或是写或是说，哪怕一句情话给我。”

“在你眼里，我是你不得不娶的累赘，我是一个让你背叛了爱人的提醒。”

“你其实是一个特别浪漫的人，但是你的浪漫给了亡人。

然后你娶了我，杀死了我的浪漫，让我终其一生为你困扰。”

陈清川不爱听这些文绉绉的话，不爱听我的长篇大论。

这么多年我难得说这么一堆话，他难得听得热泪盈眶。

好像我们灵魂发起了共鸣。

我笑了笑：

“你看这么多年你第一次认同我的话。”

“就像我认同，如果宋梅活着，你不会娶我，或者你一定早就出轨了。”

陈清川仍然摇着头，哽咽道：

“不是这样的，我不愿意离婚啊雪，我可以解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迟迟不接，我无奈地拿过手机，接过电话点了免提。

儿子的声音特别激动，激动到我以为他中了彩票：

“爸！你猜我遇到了？”

激动到说话都语无伦次：

“爸！今天急诊科的病人！宋梅！我遇到了宋姨，爸！”

“宋姨没死！宋姨还活着！你快来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