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的那一天，妈妈正在祭奠弟弟。
我最后打电话求助的时候，她只是不耐烦地告诉我，要死死远点。
如她所愿，我真的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但我没想到，闻听死讯的那一刻，她却彻底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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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那一天，下着蒙蒙细雨，有点冷。
是最适合祭奠亡者的天气，可惜没有一个人祭奠我。
我愣愣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穿过我的身体，而我的妈妈她跪在弟弟的墓碑前，眼圈红红，哭得不能自已，姑姑在身边不住劝她。
“好了好了，小杰都走了那么长时间了，你这样，他也不好受，倒是倩楠，她今天好像要中考，你一直……”
“她考不考的多大点事，该死的赔钱货，克死她弟弟还不算，非拖累上我！”
我很抱歉，中考是不用陪了，就是妈妈可能还要花时间来安葬我。
据说死无全尸的人不好投胎，所以这才是我一直留在阳间的原因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
身边的人都在劝，可是再没有一个人提起我，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妈妈的禁区。
当然了，我出生那会儿正好赶上计划生育。
我和弟弟又是龙凤胎，据说我一出生，妈妈就知道我是个讨债鬼，因为我比弟弟重太多，从娘胎里就抢弟弟的口粮，差点害死我家这唯一的男丁。
所以，我叫“倩楠”，妈妈说，我一辈子都欠着小杰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么认为地在。
我很委屈也很抱歉。
可是那一天，姑姑却告诉我了真相。
“你和你弟弟，其实根本就不是龙凤胎。”
当初我出生，是个女胎，全家人都很失望，妈妈更是羞愧。
后来就听信偏法。
坐月子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备孕，同时不许人给我足够的饭吃，生生饿着我。
直到弟弟出生，她才松一口气，骄傲地告诉所有人，她生的是龙凤胎。
即使所有人都清楚，她也自顾自地演着戏。
因为弟弟身体不好，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从小到大，全家人的疼爱都落在了弟弟身上，我只是那“龙凤呈祥”好寓意里的添头。
2
我从来不敢奢求太多。
家里能干的活，我都干了。
每天给弟弟打水洗脚、穿衣服、喂饭吃。
但人到底是贪心的，我总忍不住看妈妈爸爸陪弟弟玩，给他买冰淇淋吃。
奶油不小心沾到脸上，弟弟舔不到，妈妈轻手轻脚地给他擦掉。
“乖乖，以后不能一下吃那么多了。”
那个时候，妈妈总是笑眯眯的，平常用来拿扫把打我的手也格外柔软亲昵地圈着弟弟。
要是妈妈抱着的是我就好了。
我总是这么想，但也只能狠狠咽着口水，闭上眼睛想象。
那天，姑姑大概是看到了我。
他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很是无奈。
“姑姑给楠楠买冰淇淋，你不要恨你弟弟，你妈妈……也不容易。”
“恨”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但我那天抱着芒果味的冰淇淋特别高兴，一路小跑回了家。
我要抱抱弟弟。
要不是他今天要吃冰淇淋，才不会有人想到给我买呢。
芒果味很香，我馋得流口水，也只是轻轻舔了一口。
毕竟下次就没有了。
但偏偏这时候，弟弟出来了。
他想尝一口，我分了一半给他。
吃完没多久，弟弟就晕倒了。
妈妈回来的时候，吓得脸色惨白，我知道我闯祸了。
我不知道，弟弟原来芒果过敏。
也是因为那一次，弟弟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出来！
“你个扫把星，专门来克你弟的！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养他这么大！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我不知道自己挨了多长时间的打，但我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弟弟。
更没有妈妈了。
我被寄养姑姑家。
妈妈没再管过我，一见面更是恨不得杀了我。
所以她不知道，那天我走进了那个巷子，再也没能出来。
3
我已经死了三天了，但是没有一个想到我，尤其是妈妈。
每年到弟弟忌日，她都要伤心个十来天。
谁劝也没用。
可惜班主任不知道，所以她打电话过来了。
姑姑很担心，把电话递到妈妈面前，她只是抱着弟弟的遗像不吭声，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是倩楠家长吗？她已经失踪三天了，中考都……”
“不是说了谁都别找我吗？我没有女儿！她死外面也别找我！”
班主任脾气也炸。
“你这个妈妈怎么管孩子的，平常不闻不问，孩子丢给监护人也就算了，现在她都失踪了，你还……”
“嘟嘟嘟！”
我不由得苦笑，李老师这电话打得真不凑巧。
这个时候，哪怕我死了，妈妈也只会觉得我只是给弟弟偿命。
活该。
姑姑脸色煞白，出去报了警，然后回来麻木地看着妈妈。
这么多年，我虽是寄养在她家，可姑姑对我也像是半个亲生女。
我心疼地飘到姑姑面前，捧着她的脸，小声默念。
谢谢姑姑，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了。
“好冷……”
姑姑突然一哆嗦。
“听说感觉冷，是有人回魂。”
姑姑小声念完，立刻有人附和。
麻木的妈妈突然掀开眼帘，那木愣愣的眼神立刻定在姑姑面前——我身上。
她看见我了吗？
4
我愣在原地不敢动，竟然觉得眼底发酸。
不存在的心似乎也咚咚跳。
母子连心，父母与孩子，总有些不一样的牵绊。
以前每次我偷偷去看妈妈，姑姑都不怪我，只是摸着我的头叹气。
那现在，我死了，妈妈到底是关心我的。
“小杰，是不是小杰回来了？！”
原来又是我异想天开啊。
明明心已经不会痛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你的心里，真的从来只有弟弟。
“叮铃！”
刺耳的手机声响起，姑姑接过。
“怎么现在才报案？”
“最近买卖器官的罪犯猖獗，你们家长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孩子？”
警察叔叔很焦急。
“我们已经出警了，家长赶紧配合调查，说不定孩子还能找回来。”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除了妈妈。
“非要在这个时候吗？”
她不担心，只是捂着额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把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不明所以，于是更害怕地看着妈妈。
“警察同志，不用立案。”
她的声音很冷很笃定，带着愤怒。
她终于不再悲伤了，而是生气，带着怨恨的怒意。
“嫂子，你在说什么……”
一时失控，姑姑死死攥住妈妈的肩。
不要！
我一下子飘到姑姑面前，就想拉开她！可惜我碰不到姑姑。
“你们还不明白吗？她就是故意挑这个时候离家出走，非要是小杰的忌日，好像我欠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