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帝王失控地上前几步。

在侍从惊恐的惊呼声中，他伸手，摸向那具白骨手腕处的佛珠。

我长年学医，救治了无数人，自己却天生病弱。

当年生下景行，我几乎没了半条命。

凌瑾遇为我亲上护国寺，礼佛参拜，为我求来了佛珠。

他抱着虚弱的我，将佛珠套在我的手腕上，颤抖着声音说：“念衾，别害怕，你会长命百岁的。”

凌瑾遇辜负过我很多次。

他没办法娶我做他的皇后，不愿意顶着前朝的压力让我进宫。

但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种错觉。

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为我流泪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取走我的心头血。

被连续取血后，我倒在地上，声音很低：“陛下，我会死的。”

凌瑾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被怒火冲昏了理智。

他说：“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现在，见到了我的骸骨，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伤心呢？

“苏念衾……真的是你？”

凌瑾遇扯下了那串佛珠，眼眶一下子变红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朕？！”

周围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实他们也是无辜的。

我病重的时候，景行病重的时候，他们都去找过凌瑾遇。

那时候的凌瑾遇在做什么呢？

在陪他的豫章，在陪他的林轻柔。

他以为，这都是我吸引他注意的小把戏。

凌瑾遇似乎也想起了这些，手攥紧了那串佛珠，近乎咬牙切齿：“苏念衾……你怎么能死……你要死，也应该死在我的手里！”

内侍在殿门口行礼，道：“陛下，苏太医求见。”

凌瑾遇似乎是聋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他僵硬地站在两具骸骨边，脸色阴沉地可怕。

他不应该难过的。

死在这里的，一个是背叛他的宠妃，一个是宠妃与他人私通的孽种。

可是为什么，泪水会从眼眶滚落呢？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让他进来。”

父亲一进来，就扑到了两具骸骨前。

泪珠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念衾，你看看我！”

“你怎么会死呢，你不应该死的……”

父亲疯了一般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一幕。

三年了，他忍着恶心照顾害了他女儿的柔贵妃，只是为了他的女儿。

他以为只要他能治好林轻柔，我就不必再继续受苦。

他怎么会知道，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呢？

我忍着心头的酸疼，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父亲。

是我不孝。

对帝王动心，最终死无葬身之地，也害了你。

父亲突然抬头，死死地瞪着凌瑾遇。

他充满仇恨地开口：“是你……”

“是你对不对！你当时取血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按照我的嘱托？！”

这样对皇帝说话是大不敬，但是凌瑾遇居然无心计较。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朕……”

“朕只是多取了一次血……”

“柔儿说她很难受，所以朕……”

果然如此。

父亲浑身发抖，最后扯开了凄惨的笑容：“只是多取了一次血？”

“陛下，就是这多取的一次血，害死了念衾！”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念衾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小殿下……”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