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宾馆的床上,卫思琪正在洗澡。
监狱打来电话,说赵凯企图跳楼。
赵凯是我管辖监区的犯人,卫思琪是他的老婆。
新民警在电话里语焉不详,似乎是赵凯怀疑妻子出轨,所以爬上了五楼楼顶。
我立刻往监狱赶,虽然很着急,但心里却冒出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如果他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卫思琪在一起?
1
半个小时之前,卫思琪给我发来信息。
“吉祥宾馆,306号房。”
我上网查了下,吉祥宾馆在监狱南边5公里的地方。
监狱的大门在北边,过去应该不会遇到熟人。
但出门时,我还是特意戴上了帽子。
306号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隐蔽安静。
门没有关,我叫了一声,听到卫思琪的声音。
“王哥,等我一会,你先进来,把门关上。”
我迟疑着走进去,听到卫生间传来水声,她在洗澡,从浴室的玻璃门上看到模糊却妖娆的影子。
我想了下,把房间门开了一半,坐在了床沿上。
因为沙发上是她的内衣,成套的,紫色的。
来宾馆之前,我想过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但没有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
新一批的减刑快开始了,总有些罪犯家属想走捷径。
我想起和卫思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我们之间只是狱警和罪犯家属的关系。
那是冬天,她穿着白色羽绒服,蹬着黑色的恨天高,在监狱门口徘徊,脸被冻得通红。
我正好下班经过,被她一把拉住。
“领导,我是赵凯的老婆,我过来探望他,可是他们不让我见。”
赵凯是我队里的犯人,但我没打算告诉她。
“你带着结婚证、身份证,到狱政科去登记,核实了之后,在工作日是可以会见的。”
我说完,就想要走,不想在监狱门口被人看到,跟一个女人拉拉扯扯。
没想到她却不放手,吞吞吐吐的说道:
“我跟他没有打证,但真的是夫妻,刚刚我也去过了,说没有证件不给会见的。”
我看了她一眼,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而赵凯已经四十岁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也猜出来了。
“如果是事实婚姻的,最好去当地居委会或者派出所开一个证明,也可以的。”
她立刻感激地不停说”谢谢”。
然后打开手提包,我看到里面有红彤彤的票子,知道她要干什么,赶紧推开她。
“你不要搞这些事。”
她四下张望了下,看到墙角有监控,立刻拉上了包。
“有监控,不好意思,我也不能给你啥,等回头……”
电话突然响起,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没有想到一年之后,她在宾馆,要把她自己给我。
我接通电话,是监区里的年轻民警小李打来的。
“王教,出事了,赵凯要跳楼,在教学楼五楼天台,监狱长让我打电话给你,赶快过来。”
“好像是发现他老婆出轨的事了。”
我捂住电话,确认卫思琪没有听到。
对着她喊了一句:
“监狱有事,我要赶回去。”
说完带上门就出去了。
身后的水声戛然而止,传来浴室开门的声音,我没敢往回看。
2
从宾馆到监狱5公里的路程,我骑着共享单车十分钟就到了。
在路上,我一直在想,难道赵凯发现了我跟他老婆的事?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老婆应该不会跟他主动提起,他自己在监狱也没有消息来源。
来到监狱,大门已经封闭,禁止车辆和行人出入了。
我赶忙来到监区,找到赵凯的档案,翻看了一下近期的工作记录,这才往教学楼去。
监狱的应急小组已经在楼下,张监狱长脸色不好,一看到我就质问: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们的基础工作怎么做的?”
我翻开工作记录对他说:
“个别谈话,会见记录,亲情电话的监听都正常开展,从工作流程上来说,咱们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我这么说,张监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现在还不是推卸问题的时候,先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报告监狱长,犯人提出要见省长。”
一旁的指挥中心主任说道。
张监摆了摆手,有些无可奈何。
“十个有九个要见省长,老婆出轨,还要省长给他讨公道吗?”
我拉过来小李,询问他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小李没见过这个场面,说话有些语无伦次。
“李教,今天不是犯人的放风日吗?我就和老周带着二十个表现好的犯人去操场打球。”
“赵凯也在其中,结果打着打着,赵凯去捡球,跑到操场边后还不停下,一直往后面的教学楼冲。”
“他跑,我就在后面追,结果他直接冲上了五楼,当时有人在施工,所以门都没有锁,等到现场民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楼顶边缘了。”
赵凯平时的表现很好,小李带他出去放风这件事本身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他的情绪为何有这么大变化?
“赵凯最近收到什么信件了吗?”
“有,都在这。”
小李迅速拿出几封信,我看了下,其中一个信封上的寄信人引起我的注意。
“刘然?”
刘然曾经因为诈骗罪,在这里服过刑,那时小李还没有来。
“这封信我看过,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只有一句话有些别扭。”
“你家的桃花开的挺好,都是五瓣的。”
小李看我对这封信比较在意,主动解释道。
他确实挺敏锐,但问题也就出在这句话上。
赵凯的老婆卫思琪,在她腰上有一个桃花纹身,有五瓣花瓣。
但我却无法汇报这个情况,毕竟,我怎么能知道他老婆腰上有什么?
就在这时,楼上负责谈话的民警对讲机喊道:
“叫王教上来,犯人说只跟他谈。”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3
我从下面拿了两瓶矿泉水,快速上了楼顶。
楼上施工的工人已经被清走,只剩下几个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以及负责谈判的狱政科长。
赵凯站在楼边,横跨在栏杆上,一只脚已经搭在了外面。
我跟狱政科长点了点头,拿着矿泉水就像赵凯走去,但很快被他叫停。
“站住,别过来,不然我跳下去了。”
我停住脚,用很平常的语气对他喊道:
“赵凯你搞什么?我在家休息,听到你要跳楼,我都不敢相信。”
“你最近不是都挺好的吗?上个月才评的服积,减刑的时候又能多加一个月,你不是浪费自己这么好的表现吗?”
赵凯听到我这么说,脸上有了一点懊悔的表情,但很快又气愤地说:
“你们至少还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还有六年的时间,老婆跟人跑了我都不知道。”
“你听谁胡说的,你老婆不是上个月才会见你的吗?”
“王教,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凯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让我心下一惊,怕他知道什么,说出什么。
这么多同事在这里,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我可能工作都保不住。
赵凯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会审核信件,我老婆是不是写信说了什么,被你们扣下来了?”
“她是不是说要离开我?是不是跟别的野男人搞在了一起?”
我听到他这么说,脸上有点发烫,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说。
“怎么可能?你老婆如果有什么事,肯定会见时都跟你说了。”
“她要是真的想离开,早就离开了,还等你一年多?你们连结婚证都没有。”
这些话,似乎打动了赵凯,但他却接着问道:
“我最近的信件你们可看了?”
“看了,这是规定,你也知道。”
赵凯犹豫了一下说道:
“王教,刘然给我写信了,他在信里暗示跟我老婆上床了。”
我决定还是装作不知道。
“你别多想,信我看了,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桃花,我老婆腰上有一朵桃花,他是怎么知道的?”
赵凯喊出声,很生气。
我却松了一口气,现在我算是名正言顺知道这件事了。
“你先别激动,刘然这个人你也知道,诈骗犯,哪有一句真话?”
“说不定,他就是随意提的,又或者,他听你说过,所以才故意气你的。”
赵凯和刘然在监狱的时候,曾经打过架,还是我处理的。
我们这边的监舍和老旧的大学生宿舍很像,上下铺,住着二十多个犯人。
空间狭小,导致摩擦不断,经常要去处理。
但发展到打架地步的很少,毕竟影响到在监狱里的待遇和减刑。
赵凯和刘然吵架的原因也很奇葩,刘然是个诈骗犯,喜欢在里面吹嘘自己在外面的生活,喝洋酒、开跑车,到处旅游。
而赵凯,之前当过大老板,开过工厂,是真正吃过见过的人,听到刘然的话就跟他争了几句,说他在撒谎。
后来不知道是谁提到了谁的家人,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赵凯打了刘然一耳光,刘然也还手了。
两个人都被扣了分,停了电话和会见,饭菜也被扣了一半。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在刘然走之前的两个月,他居然跟赵凯相处地很好,每天还帮他打饭,替他洗碗。
所以,我实在不知道,刘然出去之后,怎么会跟赵凯又牵扯到一起?还牵扯到了卫思琪。
4
楼顶上,风很大,赵凯一只脚悬空让我很担心。
而他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很困惑,他说是他自己让刘然去找他老婆卫思琪的。
我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他就将身体又往外面倾斜了点,要求道:
“我要见我老婆,我要当面问她。”
“半个小时之后见不到她,我就跳下去。”
我看他情绪有些激动,于是答应了他。
“可以,但是你老婆住的离这远,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到。”
“你先回到栏杆这边来,喝点水,否则我也没办法去申请让你老婆过来。”
我将水丢到他脚下,他跨了回来,但一只手还扶着栏杆,随时可以翻过去。
我跟狱政科长打了个招呼,告诉他,我先跟卫思琪聊一聊,让她把赵凯劝下来。
来到楼下,我跟监狱长汇报了想法,他同意了,但要求我提前跟她谈一下,沟通好。
我来到房间,拿出手机,准备拨号,想了想,又收起了手机,用桌子上的办公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我没有等她说话,直接告诉她。
“赵凯出事了,你到监狱来一下,我让人去门口接你。”
十多分钟后,卫思琪就到了。
她穿着一身黄色的碎花小裙,我知道,里面就是那套紫色内衣。
她肯定是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从宾馆直接过来的。
我把她叫到办公室,关上玻璃门。
用眼神告诉她,墙上有监控。
这才跟她说道:
“赵凯要跳楼,现在在五楼楼顶,不过你不用担心,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她一下站起来,惊慌地说道: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我安慰她坐下,接着说道:
“他可能有什么误会,认为你出轨了。”
说道”出轨”两个字,我看了她一眼,她说:
“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