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大门。
就看到王莉和她那几个小跟班,正站在路边,对着我指指点点。
她们没走,像是在特地等我。
我懒得搭理这群人,走向了宾利旁边。
那是我家司机陈叔。
就在我伸手拉开车门的瞬间。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王莉正举着手机,对着我和宾利车疯狂拍照。
借着路灯,她“咔嚓”一声,开了闪光灯。
我拉车门的手顿住了。
王莉看到我回头,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
冲我晃了晃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我没说话,坐进了车里。
没一会儿我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公司里几个八卦小群,同时给我发来了链接。
我点开,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八卦版块。
一个爆料帖,标题非常侮辱人。
《扒一扒我那“白天装清高、晚上做鸡”的极品同事!》
内容不堪入目。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爱走捷径,一点苦都不想吃……”
“天天戴个假玻璃圈上班,清高得不行。”
“同事结婚,想借她的假戒指沾沾喜气,她死活不肯,还说我们赔不起。”
“我们都以为她是穷酸,今天才发现,是我们天真了!”
“直到今天,我亲眼看见了!”
“下班后一辆大宾利准时来接!车牌号XXXXX!姐妹们自己去查查这车多少钱!”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那年纪,都能当她爹了!”
“原来钱是这么来的啊……”
“难怪她看不上我们那5000块押金,人家‘零花钱’都比这多吧!”
下面配的图,都是王莉刚刚偷拍的。
她特地选了几个刁钻的角度。
把我拍得模糊不清,但把宾利的车标和车牌拍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张,是我家司机陈叔下车给我开车门的背影。
陈叔头发花白,被她拍得像个“老头”。
最恶毒的是那张她和同事的合影。
她们那夸张的“震惊”表情,仿佛真的撞破了什么惊天丑闻。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宾利慕尚!这车落地得五百万往上吧!”
“车牌号我查了,挂在一家投资公司名下!”
“哇塞,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叔圈天菜吗?被包养了?”
“恶心!这种女的就该被曝光!”
“@楼主,是不是就是内网那个‘绿戒指姐’?”
楼主回复:“嘘……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8
谣言发酵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等下周一我再回到公司时。
我已经成了全公司的“公敌”和“名人”。
电梯里,原本在说笑的人,看到我进来,立刻闭上了嘴。
用一种混杂着鄙夷和好奇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哎,你看她手上,还戴着那个‘定情信物’呢。”
“啧啧,真够恶心的。”
“也不知道那老头看上她哪儿了。”
王莉看着这一切,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甚至还“好心”地端着咖啡来我工位。
“哎呀,小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是不是昨晚‘加班’太累了?”
她故意把“加班”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
9
下午两点,主管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这次,他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直接把评论扔到了我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林微!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满脸厌恶,指着我的鼻子。
“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我们部门的丑闻!”
“连总公司的HR都打电话来问我了!”
“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不管你私生活到底什么样!我也不管你到底是清高还是下贱!”
“现在,马上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干净!”
“给王莉道歉!给部门所有同事道歉!”
“否则,你就自己滚蛋!”
“好啊。”我点点头。
“滚蛋,是吧?”
我直接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开了免提。
“喂?”
主管还在那儿冷笑:“怎么?打电话给你那个‘老头’求救啊?晚了!”
我看着主管那张错愕的脸,轻描淡写地说:
“爸,在忙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分公司的主管,王主管。”
“他觉得我在网上被人造谣,丢了他的脸。”
“让我自己处理干净,不然就滚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我爸冷得掉冰渣的声音:
“把电话给他。”
我把手机递到王主管面前。
他把手机接过去刚听了一句话,瞬间冷汗直冒。
“王主管是吧?”林谦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我是林谦。”
“给你三秒钟,想一下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王主管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林……林董?!”
“您、您您……您是集团的林谦董事长?!”
“我女儿林微来你们分公司,是体验生活,不是给你们这群废物欺负的。”
“偏听偏信,管理不当,纵容下属造谣诽谤。”
“这个月的奖金,你不用要了。”
“另外,我会派人下来视察,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王主管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
“扑通”一声,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林……林小姐……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
10
我没理会他的震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区域,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
王主管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没出来。
第二天上午。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终于出来了。
一看到我正要去接水。
他立刻从自己办公室里冲出来,抢过我的杯子。
“林小姐!林小姐!怎么能让您自己动手呢!”
“您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我给您泡!”
全办公室的人,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我拿回我的杯子:“不用了,王主管。”
“诶诶诶,您客气,您客气!”
他搓着手,跟在我后面,一脸谄媚。
“林小姐,昨天……昨天都是误会!是我有眼无珠!”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莉坐在工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嫉妒,最后变成了惊恐。
她不傻,她看懂了。
她意识到,我,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周三,一封全公司通报的邮件发了下来。
“即日起,集团将派遣总部副总裁张扬先生,进驻分公司,全面督导及审查分公司业务及内部管理。”
消息一出,整个分公司都炸了锅。
尤其是我们部门。
王主管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下午,张副总就到了。
他很年轻,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
气场两米八。
他在王主管(现在是代理主管)的陪同下,巡视办公室。
王主管点头哈腰地介绍:“张副总,这是我们的办公区……”
张副总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微微俯身,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林小姐。”
“林董让我跟您问好。”
“他说,希望您这次的‘体验’,还算愉快。”
我点点头,也笑了。
“挺愉快的,张副总。”
“非常……‘教育’。”
“那就好。”张副总推了推眼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的。”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王莉坐在不远处,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11
王莉彻底慌了。
她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她开始害怕了。
但她的害怕,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嫉妒和怨恨所取代。
她不能接受,一个她看不起的“穷酸”,会摇身一变,成为她惹不起的“大小姐”。
她需要一个理由。
她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别人的理由。
于是,她开始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散布新的谣言。
周四,我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条仅小团体可见的动态。
“呵呵,某些人别以为自己认识个高管就了不起了。”
“不就是从‘老头’换成了‘小开’吗?”
“乌鸦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还戴着那个破玻璃圈呢,笑死,估计新的‘金主’也看不上她。”
她的小跟班立刻在下面附和。
“就是!装什么大小姐,我看就是个高级鸡!”
“那个张副总,长得那么帅,肯定是被她勾搭上了!”
“恶心!Lisa姐,你下周婚礼,可千万别请她,晦气!”
王莉回复:“放心,她也配?”
周五,公司发了邮件。
下周一晚上,全公司为新来的张副总举办欢迎晚宴。
地点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
这成了王莉眼中,最后的机会。
她需要一个公开的场合,一个所有领导都在的场合。
把我“虚伪”的面具撕下来。
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她王莉没有错。
错的是我这个“靠男人上位”的“心机女”。
晚宴当天,所有人都穿得光鲜亮丽。
王莉更是盛装出席,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晚礼服。
她手上的钻戒,在水晶灯下闪耀。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穿梭在酒桌间。
张副总作为主宾,被安排在主桌。
王主管(代理)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敬酒。
酒过三巡。
张副总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了我们这一桌。
我们这一桌,都是部门的普通员工。
王主管的脸都白了,想拦又不敢拦。
张副总径直走到了我面前。
“林小姐,我代表集团,敬你一杯。”
“林董说,委屈你了。”
我站起身:“张副总客气了。”
我端起面前的果汁,和他碰了一下。
这一幕,成了压死王莉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亲眼看到,她巴结不上的副总裁,在主动“巴结”我。
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张副总!”
王莉突然尖叫一声,端着酒杯冲了过来。
她喝得满脸通红。
“你别被她骗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王主管(代理)吓得魂飞魄散:“王莉!你喝多了!快回去!”
“我没喝多!”
王莉一把推开主管。
她指着我,对张副总说:
“她就是个骗子!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小三!”
“你们都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她就是个鸡!”
“王莉!”主管快哭了。
“你闭嘴!”
“我不闭嘴!”王莉状若疯狂。
“她天天戴着个破玻璃圈装清高!”
“我好心借她的戒指拍婚纱照,她都不肯!”
“现在又来勾搭你!”
“不信?我这就让她原形毕露!”
她突然转向我,面目狰狞。
“你敢不敢把那个破玻璃摘下来给大家看看!”
“你那个‘老头’送的定情信物!”
12
王莉彻底疯了。
她见我不动,竟然猛地扑了过来。
“你不摘!我帮你摘!”
她伸手就来抓我的左手。
“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垃圾!”
“你这个骗子!”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带着风声朝我抓来。
我猛地抽手。
“啪!”
一声脆响。
我没打她。
是张副总,一巴掌打开了她的手。
“保安!”
张副总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莉被打得愣住了,她捂着通红的手背,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副总。
“你……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
“够了。”
我开口了。
包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制止了上前的保安。
我看着王莉,她正用一种怨毒、疯狂、又带着一丝胜利快感的眼神瞪着我。
她以为我怕了。
“王莉。”
我慢慢地站起身。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不让你‘验一验’这个戒指,你就不甘心?”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证明了这是个‘假货’,你之前所有的造谣和诽谤,就都成了‘事实’?”
王莉被我说中了心事,梗着脖子。
“我……我本来就没说错!”
“你就是个骗子!”
“好。”
我微微一笑。
“你这么想看,这么想借。”
“我借你。”
全场哗然。
王莉也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服软”。
“怎么?怕了?”她立刻又得意起来。
“晚了!现在就算你求我借,我也不稀罕了!”
“我就是要当众揭穿你!”
“可以啊。”
我点点头。
“不过,今天张副总在,这么多领导同事都在。”
“我们总不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你说抢就抢。”
“得专业一点。”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我的手机。
“我爸这个人,有点老古板。”
“他给我的东西,尤其是这种贴身的,都有个规矩。”
“如果离开我的身体,必须签一个‘物品暂用协议’。”
“他拟了个模板,一直在我手机里存着。”
我转向王莉。
“你不是要‘验’吗?不是要‘借’吗?”
“行。我发你微信。”
“你当着大家的面,回复‘我同意以上所有条款’。”
“这戒指,今晚就归你。”
“你拿去砸,拿去验,随你便。”
13
王莉嗤笑一声。
“协议?我呸!”
“一个破玻璃还搞个协议?林微你是不是有病?”
“行!你发!我签!”
“我倒要看看,你这50块的玻璃,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以为我是在故弄玄虚,是在找台阶下。
我没理她,飞快地打开手机备忘录。
那里有一份我早就拟好的文档。
我复制了全文。
打开微信,找到王莉的头像,粘贴,发送。
“好了,发你了。”
“你仔细看看,别漏了字。”
“尤其是赔偿条款。”
王主管(代理)在旁边,汗如雨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林小姐……要不……就算了……”
“算了?”王莉尖叫。
“怎么能算了!我今天非要签!”
她得意洋洋地拿出了她的手机。
“我这就签!让大家看看,她是怎么讹人的!”
她点开了微信。
准备打字回复“同意”。
下一秒。
王莉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怎么了?Lisa姐?快同意啊。”小跟班A催促道。
“你那个输入法卡了吗?”
“还是不认识字啊?哈哈。”
王莉没说话,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好心地在旁边提醒她。
“王莉姐,看清楚哦。”
“尤其是第一条,物品名称。”
我顿了顿,帮她念了出来。
“物品名称:满绿,玻璃种,翡翠戒指。”
“市场估价:人民币,叁佰万圆整。”
“后面还有括号,小写:¥3,000,000。”
“噗——”
隔壁桌的一个同事,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多少?!”
“三百万?!我听错了吗?!”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又看看王莉。
14
王莉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抓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你……你……”
她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讹人!”
“你这是敲诈!”
“你P的图吧!你瞎写的!”
“什么玻璃值三百万!你疯了!”
我笑了。
笑得特别无辜。
“王莉姐,你刚才不是一直说我这是‘玻璃’吗?”
“我还以为你很懂呢。”
“翡翠里最好的水种,就是‘玻璃种’。”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哦,对了,”我指着她的手机。
“你再往下看。”
“条款三:若物品在暂用期间,发生任何损坏……”
“包括但不限于,划痕、磕碰、断裂,或遗失……”
“暂用人,需按市场估价的三倍,进行赔偿。”
我帮她算了一下。
“三百万的三倍,也就是……九百万。”
“王莉姐,你确定还要借吗?”
“你那5000块押金,好像不太够啊。”
“九……九百万?!”
王莉彻底失态,尖叫起来。
“你这是假的!你一定是瞎写的!你在诈我!”
“你这是诈骗!我要报警!”
主管也吓傻了,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林……林小姐……这、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三百万?九百万?这……”
张副总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开口。
“王主管,林小姐的估价,通常都比较保守。”
“林董的风格,你该了解。”
王莉听到这话,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但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我不信!这估价是谁做的?你让他出来!”
“哦,”我收起手机,慢悠悠地看着她。
“忘了说。”
“这个估价,不是林董做的。”
“他不懂这个。”
我看着王莉煞白的脸,语气特别诚恳。
“这是故宫博物院的特聘专家,上个月帮我做保养的时候,顺便做的估价。”
“我爷爷非要他出个书面证明。”
“对了,顺便一提。”
“那个特聘专家,就是我爷爷。”
我转向已经快站不稳的王莉,微笑着问:
“你还要借吗?”
“要不,我现在给我爷爷打个电话。”
“他这会儿应该刚结束晚间鉴宝。”
“你亲自跟他确认一下,这个九百万的赔偿条款?”
王莉“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她手里的钻戒,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只是瞪大眼睛,张着嘴,像一条缺水的鱼。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
“张副总,别愣着。”
“吃菜。”
“这家的东星斑,火候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