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
她又发来好友申请：“明月你疯了？你这是在害孩子！”
我点了“拒绝”。
我走进沐沐的房间。
把她所有的练习册、辅导书、刷题平板。
全部收进了储藏室。
沐沐很害怕：“妈妈，不刷题……王阿姨会骂的。”
我抱住她：“她没资格。”
我从我的书房里，拿出了我珍藏的一套专业画具。
还有一本精装彩绘版的《山海经》。
我把书摊开在她面前。
“沐沐，忘了那些题。”
“从今天起，妈妈陪你画画。”
“我们把这些怪兽，全都画出来。”
沐沐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光。
6
我“摆烂”后，生活回到了正轨。
我每天严格执行“晚八点半睡觉”计划。
周末带沐沐去公园、逛博物馆、去植物园。
沐沐的画板上重新有了色彩。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回来了。
但我依然能从林菲菲的朋友圈，看到“鸡娃”世界的疯狂。
她发了一张转账五万块的截图。
配文：“倾家荡产也要上！”
“终于抢到了‘奥数金牌’高老师的‘钻石班’名额！”
“这才是真正的YYDS（永远的神）！”
“@苏明月 某些人‘摆烂’了，我们可不能停！”
王太在下面评论：“欢迎加入！高老师的规矩，我们必须遵守！一切为了孩子！”
我从别的（没退群的）家长那里听说。
这个高老师（男），是她们迎来的“新神”。
据说“背景通天”，是“奥数国家队”退役的。
规矩极其严苛。
孩子上课，家长必须在后面旁听做笔记。
每周一次周测。
全班排名。
“末位淘汰制”。
考最后的家庭，要在全班面前做检讨。
“检讨必须深刻，必须是手写的，不少于1000字。”
连续三次最后。
直接“劝退”。
五万学费，一分不退。
她们管这叫“压力倒逼，激发潜能”。
高老师空降“精英群”的第一天，就发了20条群规。
“第一，不准质疑老师。”
“第二，不准传播负能量。”
“第三，家长每周必须提交500字学习心得。”
“做不到的，现在就退费。”
群里一片“高老师威武”。
7
学校组织亲子运动会。
操场上乱哄哄的。
“精英群”的家长们，统一穿了“1-3班必胜”的T恤。
王太拿着个大喇叭，在“指挥”：“陈妈妈，你儿子100米必须拿第一！”
林菲菲在终点线，给她儿子递水：“儿子加油！跑赢了妈妈给你买乐高！”
她的儿子刚跑完上气不接下气：“妈，我不想……”
林菲菲一瞪眼：“高老师说了，‘鸡娃’就要‘鸡’体育！体力不行，怎么刷题到半夜！”
我给沐沐带了野餐垫和画板。
她不参加任何项目。
就坐在草地上画画，我们俩吃着零食。
非常放松。
林菲菲和王太走过来了。
她们的孩子是“夺冠热门”，穿着全套专业的运动服。
特意绕到我面前。
林菲菲看了看沐沐的画，用一种“可怜”的语气说：
“明月，你可真清闲啊。”
“真羡慕你，这么早就‘躺平’了。”
“不像我们，晚上还得陪孩子去高老师那里刷题。”
“连运动会都得请假，老师都不批。”
王太则蹲下来，“语重心-长”地对沐沐说：
“沐沐啊。”
“画画可不能当饭吃。”
“你看林阿姨和王阿姨家的哥哥，他们拿了金牌，这才能给简历加分。”
“你妈妈这是在‘摆烂’，你可不能学她。”
“你这样，是‘放弃’自己了哦。”
我拉了拉沐沐的毯子。
头也没抬。
“王太。”
“你家孩子在‘钻石班’，应该不需要靠运动会的塑料奖牌来加分吧？”
“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多写两篇‘学习心得’。”
王太的脸瞬间僵住了。
林菲菲拉了她一下：“跟‘放弃’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8
高老师的“铁腕”开始反噬了。
林菲菲的朋友圈开始变得阴阳怪气。
半夜三点，她发：
“高老师说我儿子态度不端，罚我抄卷子。”
“我到底是为了谁？”
“我这双手是用来做医美的好吗！”
底下有人评论：“菲菲，高老师也是为孩子好。”
林菲菲秒回：“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二天，我在学校门口接沐沐。
我亲眼看到。
林菲菲的儿子，把一本《高老师独家奥数秘笈》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
林菲菲气得发抖，抓起那本书，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你敢！你知道这花了我多少钱吗！”
“你敢不去，我打断你的腿！”
她儿子嚎啕大哭。
王太的孩子更惨。
我听说，因为一次周测没考进前三。
高老师当着所有家长和孩子的面，说她儿子“资质平庸，全靠钱堆”。
“这种孩子，教一百遍也是废物。”
“要不是看在王太的面子上，我第一周就劝退了。”
把王太当场骂哭了。
我接沐沐时，看到王太在车里，正拿着一个保温杯，往她儿子嘴里灌。
她儿子拼命躲：“妈，太苦了，我不想喝。”
王太捏着他的下巴：“喝！这是‘补脑神汤’！喝了才能考第一！”
孩子被呛得直咳嗽，吐了出来。
但她们不敢退。
高老师的“神话”已经绑架了她们。
现在退出，不仅五万块打水漂。
更等于承认自己“失败”了。
她们只能加倍“鸡娃”。
孩子和家长，都处在崩溃边缘。
期末成绩公布。
学校大榜（不公开排名）发到家长手里。
我打开沐沐的成绩单。
语文：100。
数学：100。
英语：100。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
班主任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过来了。
语气激动得发抖：
“沐沐妈妈！喜报！天大的喜报！”
“沐沐那幅画，拿到了‘国际青少年绘画大赛’的金奖！”
“这个奖项含金量极高！直通欧洲的！”
“我们学校还是第一次有孩子拿这个奖！”
“学校要全校通报！”
我愣住了。
那幅画，就是她在运动会草地上画的《奔跑的同学》。
我登录学校官网。
红色的喜报挂在首页。
“热烈祝贺我校一年级（3）班沐沐同学荣获‘国际青少年绘画大赛’金奖！”
“指导老师”一栏，低调地署上了我的全名：
苏明月。
我从别的家长那里，拿到了“钻石班”的成绩单。
林菲菲的儿子：92分。
王太的儿子：90分。
高老师的“钻石班”，全军覆没。
被“神”辅导的成绩，甚至不如我“摆烂”的。
10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第一个是王太。
她看见了学校官网的喜报。
她终于想起了我的专业。
她没有私信，她直接冲到了我家楼下。
按我家的门铃。
我从可视电话里看到她，她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明月！苏博士！开门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极尽谄媚：
“苏博士！您居然是苏明月博士！”
“哎呀！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早该想到的！”
“苏博士，您看，高老师那个课根本不行，就是个骗子！”
“我儿子……他很有天赋的，就是高老师教法不对。”
“您能不能……收他做学生？”
“我给您付钱！您开个价！十万？二十万？”
我声音很冷：“我只教我女儿。”
我按了“挂断”。
我没开门。
第二个电话是林菲菲。
她“夺命连环call”打了进来。
我一接通，就是她崩溃的哭喊。
“明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儿子被高老师‘劝退’了！”
“高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他是‘废物’！说他‘拉低了钻石班的档次’！”
“那五万块也不退！”
“现在孩子厌学，一提到‘奥数’就砸东西！”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说要跳下去！”
“明月，你是心理学专家，你救救他！”
“我们是大学闺蜜啊！你看在同学一场，你帮帮我！”
“是你！都是你！你要是不‘摆烂’，你要是拉我一把！”
“我就不会去找那个高老师了！”
“是你害了我们！”
我静静地听她哭完。
“林菲菲。”
“高老师的课，是你自己选的。”
“你儿子的心理问题，我建议你挂三甲医院的专家号。”
“我不是‘圣母’。”
“我只管我自己的女儿。”
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她们俩。
11
期末家长会。
这是我“摆烂”后，第一次见她们。
王太和林菲菲的脸色都很难看。
她们坐在第一排，死死地瞪着我。
班主任在台上总结：“……我们班的沐沐同学，取得了全科满分，还拿了国际金奖，大家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
家长会结束后，我准备带沐沐走。
她们突然冲过来。
当着全班家长和班主任的面，拦住了我。
她们的“求助”被我拒绝。
恼羞成怒。
决定“玉石俱焚”。
王太高声喊道：“大家别走！我有事要说！”
“苏明月，你女儿的成绩有问题！”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林菲菲也跟着尖叫，指着我的鼻子：
“对！她作弊了！”
“我们都‘鸡’成这样才90分！”
“她一个‘摆烂’的凭什么考300分？”
“这不科学！”
“还有那个‘国际金奖’！”
“谁知道是不是她妈花钱买的！”
“她肯定是利用她的博士身份，提前拿到了试题！”
“她们利用学术腐败，来抢我们普通孩子的位置！”
她们开始煽动其他家长。
“你们甘心吗？你们的孩子天天刷题，还不如一个‘作弊’的！”
“我们要求学校必须公开调查！”
“还大家一个公平！”
班主任脸都白了：“王妈妈，林妈妈，你们冷静点……”
王太一把推开她：“你闭嘴！你是不是也收了她的好处！”
12
这件事，成了“校园丑闻”。
王太和林菲菲在各个家长群里疯狂散布。
“名校博士妈妈利用职权，为女成绩造假”。
“教育界的‘仝卓’”。
她们甚至扒出了我的履历，说我“背景很深”。
“难怪她女儿能进这个学校，原来是‘学阀’！”
学校顶不住“精英家长”的压力。
她老公是校董之一。
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
声音非常疲惫：
“苏博士，我很抱歉。”
“但现在舆论压力太大了。”
“王董……也发话了。”
“我们必须召开一个‘一年级全体家长及师生通报会’。”
“公开回应此次‘作弊’质疑。”
“会上，可能……需要您当众‘自证清白’。”
王太和林菲菲在群里欢呼。
她们以“维权代表”的身份，要求必须“全程直播”。
她们以为，胜券在握。
通报会前一天。
沐沐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
她回来问我：“妈妈，什么是‘作弊’？”
我正在准备我的PPT。
我摸摸她的头：“‘作弊’的意思是，当别人又嫉妒、又害怕你的真正实力时，她们会用的一个词。”
“别担心，妈妈会处理。”
我把我所有的U盘都带上了。
13
通报会的礼堂。
座无虚席。
王太和林菲菲坐在第一排，昂着头，像两只好斗的公鸡。
她们甚至还带了“律师”。
校长先放出了考场监控。
“大家看，沐沐同学全程答题流畅，没有异常动作。”
王太冷笑，抢过话筒：
“监控能说明什么？题早背会了！我们要求看她的试卷！”
校长没办法，让人投影了沐沐的试卷。
满分。字迹工整。
林菲菲尖叫：“这不可能！数学附加题连高老师都说难！她一个‘摆烂’的怎么会做！”
校长脸色很难看。
“至于绘画金奖……”
“学校能力有限，无法判断。”
“所以我们请了‘国际青少年绘画大赛’的亚州区评委会主席，远程连线。”
屏幕亮起。
一个儒雅的外国老头出现。
王太和林菲菲愣住了。
外国主席：“这个金奖毫无疑问。但更有趣的是，我们发现‘指导老师’苏明月博士……”
“就是我们三年前就想邀请、但一直请不动的‘Spark’教育课程的总设计师。”
“苏博士，您好。”
全场死寂。
所有家长都猛地回头，看向我。
我被迫站了起来，接过话筒。
我插上我的U盘。
PPT上跳出了我的真实履历：
“苏明月，XX教育心理学博士。”
“国家级‘Spark’教育课程的总设计师。”
“《儿童发展心理学》教材主编。”
王太和林菲菲的脸，瞬间惨白。
我点击下一页。
“你们在质疑沐沐的成绩。”
“这是她这半年的‘学习证据’。”
“不是刷题本。”
“是她看过的上百本绘本，画的思维导图。”
“是她记录植物生长的、五万字的观察日记。”
“是她这半年，写了三大本的《山海经》研究笔记。”
“至于那道附加题，”我放出题目，“这是‘Spark’课程三年级的入门题，沐沐半年前就会了。”
我看着台下的她们。
“你们在找‘名师’。”
“你们花五万块去拜‘神’。”
“你们没想过，你们要找的‘神’，一直被你们嘲讽‘摆烂’。”
“我就是你们想找的那个‘名师’。”
“但我只教我女儿。”
我点击最后一页。
“至于高老师。”
“我顺便查了一下。”
“这是他‘博士学位’的认证，伪造的。”
“这是他辱骂你们孩子的录音。”
“‘你们的孩子就是猪！’”
“‘连苏明月家那个‘摆烂’的女儿都不如！’”
“这是他公司的银行流水，你们的五万学费，第二天就转去了海外一个皮包公司。”
王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菲菲当场瘫在椅子上。
校长立刻接管话筒，声音洪亮：
“宣布调查结果！”
“1. 沐沐成绩和奖项真实有效！”
“2. 学校将立即报警，起诉高某学历造假、诈骗、违规办学！”
“3. 因恶意诽谤和扰乱教学秩序，王XX妈妈、林XX妈妈，被永久移出校家委会！”
“王董那边，学校也会去说明情况！”
我没兴趣再看她们的表情。
我走下台。
径直走出礼堂。
我来到沐沐的教室。
她正抱着我的画板，在操场上等我。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
“妈妈，开完会啦？”
“我们今天说好要去吃冰淇淋的。”
我接过她的画板，牵起她的手。
“对。”
“我们去吃。”
“吃双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