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全身像散架了一样,被护士推回了病房。
看到沈安宁正坐在轮椅上,在削苹果。
她动作轻柔,专注得像个孩子,将苹果皮削得又细又长。
看到我,她立刻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清越,你回来了。”
“医生说,我昏迷了五年,现在要好好照顾你,补偿你。”
沈安宁的声音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份无私的关爱,像一把火,烧灼着我的灵魂。
我无法面对她的眼睛,我移开了视线。
“姐,你不用……”
“怎么不用?”
沈安宁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当然要照顾你。”
“我醒来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暖了,我要好好珍惜。”
我强忍着泪水,将苹果咬在嘴里,但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沈安宁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是不是伤口疼?”
她靠得我很近,那股温暖的、属于她的气息将我笼罩。
我猛地扭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没事,只是有点累。”
我生怕我的罪恶感,会“传染”给这个无私的姐姐。
沈安宁的手停在空中,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带着一丝受伤。
“清越,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11
我的谎言,在沈安宁的洞察力面前,显得可笑。
沈安宁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味地温柔,她开始用理性的目光审视我。
她坐在我床边,将削苹果的小刀放在桌上。
“清越,你告诉我,车祸那天,你究竟带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我说了,没有!”
我大声反驳,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沈安宁没有生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你告诉我,你胸口碎裂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和我们家族的替身娃娃有关?”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冷汗浸湿了我的病号服。
我试图否认,但我的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清越。”
沈安宁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知道吗,在你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周素云在说‘灾厄转移’这四个字。”
“五年前,我的意外发生后,周素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全身都在颤抖。
沈安宁突然放开了我的手,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却像一把利刃。
“如果我再遇到危险……”
沈安宁慢慢转过身,眼神犀利地看着我。
“你还会让我替你承担吗?”
12
“不!我不会!”
我猛地坐起身,伤口崩开,剧痛让我几乎要昏厥。
我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我无法面对沈安宁,她的爱意和追问,快要将我逼疯了。
我逃出了医院,打了一辆车,直奔车祸现场。
深夜的高速路口,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路边被撞坏的防护栏。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不停地刨着泥土。
我要找到那个娃娃的残骸。
我在一堆碎石和焦土中,找到了一块烧焦的木头碎块。
碎块很小,但上面的纹理,我认得。
我紧紧攥着那块碎块,痛哭出声。
“姐,对不起!对不起!”
我对着空旷的夜空嘶吼,痛恨自己的愚蠢,痛恨那该死的娃娃。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周素云的电话。
“奶奶!告诉我!有没有办法逆转诅咒!”
“我求你!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要让沈安宁安全!”
周素云的声音比夜风更冷。
“沈清越,你以为诅咒是什么?”
“你失去了你最珍贵的东西——无愧的爱。”
“这个代价,无人能替你承受,也无法逆转。”
“认命吧。”
电话被挂断,只留下我绝望的哀嚎,在夜风中飘散。
13
我挣扎着回到病房,全身都是泥土和血迹。
沈安宁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安宁的微笑。
我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五年前被我推向了深渊,五年后又替我承受了死亡。
我脱下脏污的衣服,轻轻躺在了沈安宁的身边。
我的伤口在渗血,我的心在滴血。
我伸出手,轻轻地、虔诚地吻了吻沈安宁的额头。
沈安宁在睡梦中,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了我的腰。
她像小时候一样,紧紧地抱住了我。
她温柔地呢喃,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清越……好好睡一觉,一切都过去了。”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将头埋进了沈安宁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
窗外,月光倾泻而下,照在病房雪白的墙壁上,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冰窖。
14
“你醒了?”
我睁开眼,沈安宁正低头看着我。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安宁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你昨晚跑去哪里了,全身都是泥土和血。”
“我、我不小心摔了。”我声音沙哑。
沈安宁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帮我擦拭着脸颊。
“医生说,你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清越,我们谈谈。”
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我知道沈安宁要问什么。
“谈什么?姐,我没事。”
沈安宁的语气很坚定,不容拒绝。
“关于五年前,和我这次车祸的事情。”
“你不用再瞒我了,我不是小孩子。”
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沈安宁。
“五年前是意外,这次是车祸,有什么好谈的!”
沈安宁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拉住我的手臂。
“你昨晚回来时,我听到了你的哭声。”
“你喊着‘对不起’,喊着‘娃娃’。”
我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我感到无所遁形。
“我只是做梦了,姐,你别多想。”
沈安宁绕到床的另一边,直视着我的眼睛。
“你害怕什么?”
“你害怕我醒来,还是害怕我发现真相?”
15
“什么真相?根本没有真相!”我猛地抽回手。
沈安宁没有退缩,她眼神里的怜爱变成了冷静的探究。
“五年前,我的意外发生得太蹊跷。”
“我被困在黑暗中,但我的灵魂没有消散,像被转移了。”
“你告诉我,五年前,你是不是去求过周素云?”
我嘴唇颤抖,我紧紧抓住床单,指关节发白。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姐,你刚醒,不要想太多,会影响恢复。”
沈安宁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觉得我不知道吗?你从小就爱哭,但你昨晚的哭声,是绝望。”
“沈清越,你用我的爱,给自己挡了灾。”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瞬间刺穿了我的伪装。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猛地捂住耳朵。
“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代价是这个!”
“我以为只是玉佩!我以为只是钱!”
沈安宁伸出手,用力扳过我的肩膀。
“所以你承认了?”
“你用家族的娃娃,将五年前本该属于你的灾祸,转移到了我身上?”
我痛哭流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姐,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想死。”
“我以为我失去了玉佩,失去了财富,我以为我付出了代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最珍贵的东西!”
沈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16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沈安宁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你让我沉睡了五年。”
“你用我的生命,换来了你五年的安稳。”
我跪在床上,膝行到沈安宁的脚边,抱着她的腿。
“姐,你打我,你骂我,我求你,你不要恨我。”
“我当时才二十岁,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沈安宁低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慢慢聚满了水雾。
“你爱我吗?”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那你怎么敢?”沈安安的声音颤抖。
“你知不知道五年来,我被困在黑暗中,我听得到你的声音,我闻得到消毒水的味道,但我动不了!”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可怕!我每天都在尖叫,但没有人听见!”
我听到沈安宁的描述,心如刀绞,我哭得几乎窒息。
“我知道错了,姐,我求你,我们去求周素云,我们把诅咒逆转过来!”
沈安宁摇了摇头,眼泪滑落,滴在我的头发上。
“晚了。”
“你用我的爱做交易,已经毁了所有。”
17
“不,还有机会!”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拉住沈安宁的手。
“周素云!我们去制偶室,周素云一定有办法!”
“我把我的命给她!把我的所有都给她!”
沈安宁甩开了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悲恸和疲惫。
“清越,你到现在,还在用‘交易’和‘代价’来衡量我们的关系。”
“这就是周素云说的,你失去的无愧的爱。”
“你已经无法用真正的爱来弥补了。”
我彻底崩溃,我跌坐在地,对着沈安宁大喊。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诅咒反噬吗?”
“姐,这次车祸,是你替我承受了致命一击!”
“你已经承担了我的灾厄,你身体会再次出现问题的!”
沈安宁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猛地捂住了胸口。
“你说什么?”
我看到沈安宁的反应,心头大惊。
“娃娃碎了!它替我挡了灾,但代价是你!”
“姐,你已经替我承受了车祸的全部,你的身体随时可能崩溃!”
18
我拉起沈安宁,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周素云的制偶室。
周素云正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对着一个新刻的娃娃烧香。
“奶奶!救救我姐!”
我跪在地上,用力扯着周素云的衣角。
“沈安宁替我挡了灾!她会死的!你快救她!”
周素云平静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冷漠。
“她已经替你承受了你命中的一劫,这是她对你最深的爱。”
“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她挡掉这次反噬?”
沈安宁站在我身后,脸色苍白,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
“奶奶,我求你,告诉我,这次的代价是什么?”
周素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线香扔进了香炉。
“代价,就是她对你所有的爱意。”
“你已经失去了无愧的爱,但沈安宁还没有。”
“如果诅咒转移成功,她将永远失去对你的爱,她会恨你,比恨任何人都深。”
“然后,你将再也无法利用她的爱来为你挡灾。”
19
我猛地回头,看向沈安宁。
沈安宁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感觉到她在努力抗拒着什么。
“姐!你别听她的!你不要失去对我的爱!”
“你恨我!恨我吧!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
沈安宁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哭腔。
“不……清越,我不能恨你。”
“我恨了你,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能……”
我看到沈安宁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我猛地冲到周素云面前,跪在地上,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面。
“奶奶!我求你!我来承受!我来承担所有的诅咒!”
“我把我自己,变成替身娃娃!”
周素云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没有爱的资格,沈清越。”
“你不是最珍贵的东西,你无法成为替身。”
20
我绝望地哭喊着,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烧焦的娃娃残骸。
“这个!它碎了!但它还在!”
“我把我的血,我的命,都注进去!求你,让它重新替我承受!”
周素云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残骸上,眼神微微波动。
“这是你亲手制作的,沾染了你的血,还有沈安宁的爱。”
“它的力量已经耗尽,除非……”
周素云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除非,你用自己的灵魂来激活它。”
“用你的灵魂,将它再次变成替身,代价是,你将代替沈安宁,重新成为一个植物人。”
我没有一丝犹豫,猛地站了起来。
“我愿意!”
“我愿意代替她!我早就该死了!”
沈安宁猛地冲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清越!你不能!我已经醒来了,我不能再让你陷入黑暗!”
21
“姐,听我的话,这次,让我来保护你。”
我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力量。
我用力掰开沈安宁的手,将那块烧焦的木头残骸放在香炉上。
周素云看着我们姐妹,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
“你确定?一旦开始,你将永远沉睡,无法醒来。”
“我确定。”
我闭上眼睛,眼角流下最后一滴泪水。
我感受到了体内一股巨大的力量被抽离,像灵魂被剥离。
我将自己的意识和所有的爱意,都注入了那块烧焦的残骸中。
“姐,活下去,为我活下去。”
沈安宁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声,她看着我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清越!不要!”
沈安宁紧紧抱住我冰冷的身体,她哭得撕心裂肺。
周素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诅咒,转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