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之后，许晴的身体彻底垮了。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走路都打晃。

她不再给我煮醒酒汤，也不再打扫卫生。

她每天就躺在沙发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家里的酒瓶子和垃圾堆得像小山，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我以为，她会提出离婚。

会离开这个让她绝望的地方。

可她没有。

我不知道她还在坚持什么。

这份坚持，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口，让我日夜难安。

终于，她的父母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在家里和几个“兄弟”打牌，喝得醉醺醺的。

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许晴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学教师，此刻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他身后，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晴母亲。

他们看到屋里的乌烟瘴气，看到躺在沙发上形同枯槁的女儿，许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周正！你这个畜生！”

他冲过来，想跟我拼命。

被我身边的阿飞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许母尖叫着扑到许晴身边，抱着她崩溃大哭。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啊！”

许晴像是才反应过来，她慢慢坐起身，看着她的父母，嘴唇动了动。

许父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离婚！马上离婚！我女儿就是死，也不能再跟你这个混蛋在一起！”

我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脸无所谓地吐了个烟圈。

“可以啊，让她净身出户，我就签字。”

“你！”许父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转向许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晴晴，跟爸妈回家，啊？我们回家，再也不受这个罪了。”

所有人都以为许晴会点头。

我也以为。

离开，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

“爸，妈，我不走。”

“我是周正的妻子，我哪儿也不去。”

我手里的牌，“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了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不肯走？

到底为什么？

许父也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不走？你是不是疯了！”

他冲到许晴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德行！你看看这个家都成什么样了！你留在这里等死吗？！”

许晴还是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爸，他会变好的……他只是遇到难处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许晴脸上。

许父的手在发抖，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你就在这烂泥塘里，跟他一起死吧！”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拉着还在哭泣的许母，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晴想去追。

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到门口。

“爸！妈！”

她在楼梯口，一脚踩空，重重地摔了下去。

我当时就站在二楼的窗边，亲眼看着她滚下楼梯。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反应更快。

我转身就想冲下楼。

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不能去。

你是个人渣，你是个混蛋。

你只会冷眼旁观。

我眼睁睁地看着许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的父母狠心离去，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楼下。

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窗口的我。

四目相对。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破碎的绝望。

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众叛亲离的滋味，爽吗？”

我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冰刀。

“早点滚，不就没事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她转身，一步一步，像个幽魂一样，挪回了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晴晴，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把你身边所有爱你的人，都赶走了。

你也快点走吧。